局外人和局内人

一个颇像小号的大号

最近实在沉迷第五人格相关,按捺不住爬上来扩个列,想有人一起聊聊天,关于文的脑洞或者游戏里的趣事都可以!喜好基本如图,但实际上并没有cp洁癖,所以聊什么都没有问题!冒险家真爱!这个是重点!其次是克利切,人生唯二无法抗拒的萌点之一就是说话带自己名字,我只想宠他上天...最后话唠地加一句,我真的超控胡子!T_T(希望有同好私戳,qq交流)

【叶王】雪都

之前写给王杰希的生日贺文,今天不明原因地被屏蔽了...现在补档一下试试...希望有用,我爱他们!!!

BGM:Young and Beautiful

正文:

天很冷。厚重而松软的雪覆盖了整个大地,也沉甸甸的垂在枝头上,定格成一副纯粹至极的冰窗画。可仔细看过去,这幅画上却出现了一个蠕动的,不和谐的小黑点,污渍一般扎眼,像是打破宁静的蛀虫,又仿佛是这里唯一还活着能喘气的生物。

那是一个穿着臃肿的男人,他把自己包裹得像一个密不透风的茧,只露出额头下面,黑黢黢的一个小洞,依旧在贪婪地窥伺着世界。他背着巨大的行囊,在远没过膝盖的积雪上艰难跋涉,造型滑稽,还有些头重脚轻。可他仍在不知疲倦地行走着,只留下身后一条细而窄的足迹,最终被埋没在夹杂了雪粒的呼啸的北风里,没有一点痕迹。

天,又冷了。叶修掏出封在水晶球里的精密测量仪,注视着那个小小的指针最后摇晃着定格在-52℃的位置,藏在围巾后的一张脸上平静得看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现在是圣元历1794年7月6日,盛夏,可天地间却只有看不见边际的皑皑白雪。自从神圣预言中的寒冰纪降临以来,近百年过去,人类已经在地下建立起了繁盛的王国,而地面上再无人生存。甚至可以说,比起温暖的地下,最近已经很少有傻瓜愿意涉足寒冷的地表了。

所以,身处这冰天雪地的叶修着实是一个异类。然而此刻,他望着不远处雪堆里另一个拱来拱去的影子,微微皱起了眉。一个年纪不算很大的孩子,正半侧身体连带脑袋的被埋在雪里,只留下两只脚在空中很有活力地瞪着。他旁边的地上,停着一架破损的滑翔翼。

15岁的王杰希好不容易爬出来的时候,就被一条从天而降的围巾兜头蒙了进去,一双有力的大手紧接着压在他头发上,隔着围巾揉他的脸。他有一瞬间以为自己遇到了绑架,不过很快意识到,在这种鬼地方,自己被熊袭击的概率都要更高一些——而熊是不会有武器的。

所以他只挣了一下,就安静地等着那个人帮自己把身上的雪拍掉,又把自己裹了个严实。

“你这小孩胆子不小啊,一个人就敢出来练滑翔翼?”

带着一点不掺杂恶意的嘲讽的声音从上面传过来。王杰希不假思索地开口说:“你不是我们村里的人,一个人跑到这么远来,不也是很胆大?”

“哎,别开玩笑,你怎么能和我比。”那个声音严肃地说。

王杰希抬起头,只能看到一个有些可笑的人形,茶色的防风镜遮挡了那个人的眼睛。

他没兴趣和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人争辩,就继续开始鼓捣自己的机器。

刚才的冲击有点猛烈,滑翔翼左边的龙骨可能折了,那样的话,他今天的试验可能又不得不终止在这里。虽然,我好像也没有钱再买一根龙骨了。他烦躁地想。

叶修就蹲在旁边看他摆弄,时不时还搓搓手耸耸肩,不让自己保持一个固定的姿势太久,又尽量避免了运动幅度过大损耗不必要的热量,那样子有点猥琐。他看着男孩终于停了下来,明明没什么动作却莫名显得懊丧的身影,似乎好奇地打听道:“你上来找东西?这片土地前两年王国刚组织考察队来探索过,应该没什么好捡的了。”

“我不是来拾荒的。”“那你就是喜欢滑翔翼了?”

王杰希没有说话,算是默认,叶修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看不出来,你还想上天啊!少年!”

王杰希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等我上去了,你就笑不出来了。”

叶修跟他讲道理:“不,我说真的,你想上去是没毛病,但肯定不是坐这个。”

“PTX二号,这款机型很吃油的,两年没保养,它心估计都碎了,铁定累得飞不起来。”他给王杰希指了指旋翼左边交合点上一个生锈的齿轮说。

叶修了解这个国家出产的所有滑翔翼。而眼前这个老家伙,大概就是两年前那只科考队因为一些残损遗留下来的,也不知道那小孩是怎么捡回去当成个自己的高级玩具的。

啊,可能是因为这孩子的一只眼睛比较大?看到的东西更多?叶修无所谓地猜想。

王杰希没有反驳,因为他明白叶修说得对。这架滑翔翼的确已经太旧了,自己找到它的时候状态就不是很好,最近的几次尝试下来更是越来越力不从心。

但是。“除了做梦,我总得做点什么。”少年说。

“所以不正好让你遇见我了么?这种事还得让专业的来。”

说话间,叶修解开了自己行李的绑带,沉重的背包砸在地上激起纷纷扬扬的一层雪沫。他在里面翻了半天,最后捡出一个弹射式的钩爪和一捆绳子。

叶修指挥着王杰希一起推着滑翔翼把表层的积雪铲开,清理出了一段直抵某棵松树下的滑道。他抬起头,算了算距离,一段助跑后,手中的钩爪射出,正稳稳地抓在了一根粗壮的树枝上。叶修拉住线扯了扯,三下两下就顺着这个支点利索地爬了上去。

于是,王杰希目瞪口呆地看到叶修的身影在湿滑密集的枝头间飞快上升。那个被肿胀的棉大衣裹成一个皮球的男人,此时更像一只身手矫健又经验丰富的豹子。他没有丁点犹豫地在这棵无法计算年龄的老树上辗转腾挪,灵活地避开了每一根几乎要扫到脸上的木刺。

然后,一个逐渐清晰起来的预感最终呈现在了他的眼前——叶修登上了这棵树的至高点。

“上来吧,做梦都想上天的英雄。”叶修透过落满雪的树枝向他垂下了一根绳子,就像从云端放下了一根蛛丝。王杰希毫不客气地抓住绳子,紧随其后地攀了上去。

这棵松树从地上看已经很高了,但是站在树顶上,却只能发现它仅仅是被环绕在众多大树中其貌不扬的一棵。这里的视线所及之处,除了交错的树枝,还是什么也看不到。不过叶修的脚步很明显也没有停下,从登顶开始,他就在周围的树上寻觅下一个合适的落脚点了。

他们就这样沉默又固执地在一棵棵树之间穿行,在这个与过去很多年一样寒冷的盛夏里,从青白的天色行走到夜晚。最后,他们终于并肩站上了附近这片树林里最高的一棵树。

再没有遮挡的视野一直抵到大地的尽头,漆黑的夜幕下,一道手电形成的光柱从遥远的地平线上扫过,模糊的明亮色块里依然只有积雪和再想象不到边际的树林。

但同时,他们离天空很近很近。长久无人居住过的地表上,空气格外清新,天也通透得厉害。数不清的星星密密麻麻地陷在这汪浓郁的黑色池水里,亮闪闪的,仿佛触手可及。

“怎么样?这个结果,满不满意?”叶修关上了腰间大功率的镭射手电,隔着金属外壳仍能感受到的炙热温度让他搓了两下手。一晚上都做着不间断的剧烈运动,时不时还得拉扯着个半大小子往上提,无论叶修再怎么能,此刻也是累得有些气喘。

他扭头问下同行的少年,可王杰希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又把一个问题抛了回去。

“你去过很多地方?”“那是。”“别的地方也都是这样吗?”“没错。”

叶修回答的干脆利落。王杰希终于收回了眺望视线。他仰起头,面向无尽的虚空张开了双臂。那一刻,万千星辰洒进他的眸子,好像下一秒就会把他吸进这个寂静而梦幻的漩涡。

“那只是因为我们站的还不够高,去的还不够远。”

他笃定地说着,却紧接着面向叶修问:“你觉得呢?”声音平淡中带着一股少年人独有的傲气,一点也不像是在征求一个意见,又仿佛对自己和对方的答案都格外有信心。

感到被呼出去的热气打湿之后变得越发憋闷的围巾贴在脸上实在不怎么舒服,叶修索性拉下口罩,叼上一根烟,一边艰难地打着火一边说道:“那可未必,谁知道外面是不是都这样呢,还是地底下的生活舒坦——你看这鬼地方连根烟都点不着。”

“圣者在梅耶罗之歌中说:‘凛冬将至,土地的另一面有新生。’于是人们就搬到了土地下面,继而发现了新的能源艾尔匹斯晶石,这些晶石正好像太阳一样给了我们新生。”

“没哪家大人会让小孩上地面来闹腾。你说你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非学人离家出走?”

叶修猛地吸了一口烟,立刻好像瞬间蓄满了能量,交叉着双手精神焕发地拷问起来。

“现在是午夜11点45分,我们马不停蹄地爬了九个多小时,所上升的海拔高度大概超过了地底都市空间的四倍,可天空离我们却还是那么遥远。”王杰希只是继续了自己的话题。

“飞鸟尚且可以享受如此广阔的天地,人类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人类在如此广袤的世间,就注定是像蝼蚁一样渺小的生物吗?”

“当然不是。”叶修飞快地打断了王杰希的自问自答,听声音似乎是笑了。

他在寒风中抱着膀子跺了两下脚,轻描淡写地说:“人可是能生如蚁,而美如神的。”

烟头上跳跃的小火苗随着他的动作蹿了几下,在那张摘掉围巾的脸上映出一抹微弱的光。王杰希终于看到了那个男人的真实相貌。因为运动和气温关系而涨得通红的脸上,一双眼角微微下垂的眼睛正如猎食的鹰隼一般锁定在天地的交汇处,目光是难以掩饰的野心勃勃。

他方才发现,这个男人,或者说是青年才对,他的年龄同自己相比应该也不是很大。

“谢谢你陪我过了个不错的生日。”随着子时的指针划过,他的话语湮没在风里。

 

王杰希再次见到叶修是五年后的事情。那时距离他加入国王军已有两个年头,地表的温度在一个月前终于跌破了-65℃,下降幅度达到了最开始的2.46倍。毋庸置疑,在不久的未来,即便是配备专业的科考队,能够重新踏上陆地表面的希望都将变得无比渺茫。

不过是地上和地下,中间仅隔着不到二十米的土层,人类曾经生活了千百年的地方,如今,对于这些陆地逃难者的遗族而言,却像是夜空中的星星一样,似乎遥不可及。

王国上层的统治者们面对这样的事态早分作了不同的派系,长老院每年就是否应该拿出充足的资源供给搜查队对地面进行科考的争执成为了例行公事,而赞同的声音却越来越小。

说的是科学考察,实际上是想要重新返回到地面上去,每个人都清楚这一点,却已经越来越没有人还对这样的结果抱有期待,因此人们在先期方面的投资额度上也不再宽容。

毕竟人们总是把学会对现实妥协视为成长的必修课,却不再考虑这是否合理。

然而,近期气候的急剧变化到底是一个刺激,上季度末,叶家年轻的继任者凭借着在“不放弃地面”一事上的坚定入驻长老院。这个锐气逼人的青年用他的伶牙俐齿说服了大家,以至僵持了三十余年后,第一支也或许是最后一支全副武装的科考队终于进入了招募阶段。

王杰希在其他人看怪胎的眼神中递交了申请表。当把那份轻薄的档案放在报名处临时开辟出来的办公桌上时,他感到难以言说的如释重负,就像久违地呼吸进了树顶端的空气。

你在连队里做得很出色,熬过这段时间,很快就能调到中央去。熟识一些的战友都这样惋惜地说,而王杰希只能笑着摇摇头,安静地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在祝福声中转身离去。

“哟,是你啊,大眼。”这时,他听到还很陌生却难忘的调侃声音从上面传来,一抬头就看到叶修把腿架在桌子上懒洋洋地望着自己,那双会绽放出光芒的眼睛清澈得一如往昔。

“又见面了,首长好。”王杰希碰了下鞋跟,立正站好,却省略了敬礼,只是简单地自我介绍说:“我是微草集团军守备上尉王杰希,在此申请加入陆上远征军。”

“你是科班出身,主修专业是指挥,但蝉联了入伍以来所有滑翔翼驾驶比赛冠军。”叶修饶有兴致地随手拿起王杰希刚刚搁在他面前的档案袋翻阅起来。“我以为比起指挥官,你更喜欢当个驾驶员?”他挥挥手里的简历,挑了下眉毛,好奇地等待着一个答案。

“比起只在表演赛中展示自己的技能,我更希望能对团队有所帮助。”

比起我个人飞得更高,我更希望人类能走得更远,哪怕,只是先迈出第一步也好。

“哟,当时还真看不出来,你是个这么有良心的队长。”叶修夹着文件象征性地鼓了鼓掌说:“可惜,到了哥的队伍里,你们都只有做队员被调教的份。”

“不说别的,哥的军衔在这放着,你们就得跪舔啊。”他把为数不多的几份申请表在桌子上铺开,一份份看过去。黄少天、张佳乐、方锐、肖时钦,他们还很年轻,却无疑都是被上面看好乃至争抢的新兴力量,尤其这个轮回军团的少将周泽楷更是军部主席眼里的红人,结果现在一时间全报了名要过到他这边来,也不知道叶秋在长老院里还能不能顶住压力。

净是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就我能镇得住他们。叶修笑着点起一根烟,他以一种平稳且笃定的频率轻轻敲打着桌面,而他的肩膀上,两颗五角星正闪闪发光。

“叶将军愿意来领导我们就省力太多了。”叶修,作为王国世袭贵族叶氏的长子,鲜少露面却无人不知晓其神话的军神,顶着公爵的勋位,带着中将的衔章,却出现在这样一个小小的征兵处里,其意味不言自明。他含着金汤勺出生,沦落至此究竟是要有多不识趣。

可王杰希多少却正要感谢叶修的这点,让自己能把梦想拿出来踏实地放在脚下,并且在这个仿佛不切实际的队伍即将成型的时候,站出来,去接过那最沉重也只有他能做好的担子。

初生牛犊不畏虎。王杰希从不否认那些过来人的观点。他只是知道,即便老虎再怎么可怕,想要做的事,想要实现的梦想,想要看到的风景,都固执地在胸膛那样大的方寸之地里悦动。那种咆哮着的野望,是不管怎样都要被实现才能安息的。

哪怕一个人,也要去做下去,何况现在,他们有一群人。和战略选择留在中央部门维持稳定的喻文州说的一样,他们这些会报名的人都是这样的疯子而已。

“唉,小同志你这种拍临时上司马屁的行为可是没有用的,我做事最讲原则了。”叶修摆出一脸认真地说,他嘴角叼着的烟伴随着说话的动作抖落下一撮烟灰,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衣襟上。王杰希强迫症发作地看了几眼,还是没忍住绕过去弹了一下。

就在他略微弯下腰时,叶修却突然问道:“说起来,上次见到,是你生日?”

王杰希心里有点惊讶叶修居然还记得那天的日期,甚至看了一眼简历就能对上号,嘴上却很快地说出了表示感激的话:“是,谢谢首长关心,那是我过的很棒的一个生日。”

“真不诚实,有王国第一人亲自陪你过生日还不是最棒的。”叶修立刻表示了谴责。

但他随即笑了一下,漫不经心地又开了口:“希望下次还有机会跟你说生日快乐。”

王杰希愣了一下,撑着膝盖直起身,又慢慢补充上一句:“希望将军的礼物值得期待。”

“所以这时候,就只能希望我们的希望都不会落空了。”叶修说。

现在是圣元历1799年1月3日,新年刚过,这次人类史上最的伟大远征将于本月末正式开始,预计为期一年,顺利取得成果后即可返回,此刻,却没有任何人能够担保未来。

 

很草率的,行动开始前的动员仪式就在会议室举行了。不仅内部没有太多人来送行,甚至连对外界公示的简报上都只是在角落里里刊登了两节手指宽的一条通讯。从首都千里迢迢赶过来慰问自己哥哥的叶秋上议员解释说,这样的做法是为了民众不谴责政府的开支浪费。

艾尔匹斯晶石作为能量源完全可以协调当前人类的正常生活,然而没有人不愿意自己过得更好一点。与此相比,用于公共方面的投入就总会引起质疑的声音,开拓才总是很难。

叶修在简陋的房间里举起酒杯,所有人都起着哄让他喝下去,可他终究只是很不要脸地舔了舔杯子的边缘就作罢。有人切了一声偏过头去,也有人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从百年前气候发生突变的时候起,弱小的人类藏匿进到了地下,却有很多别的生物完成了进化,他们体型庞大而性情凶恶,无论在地上还是地下都可能和人类作对。这也正是地底王国仍需要维持军队体制的原因。叶修是他们最强的战力,而为了生死关头双手能不会发抖地握紧战矛刺穿敌人的心脏,即便是再寒冷无望的日子里,他也从来没有碰过一滴酒。

“我们这次的任务是穿过王国历史上从未有人成功通行的环绕这片陆地的迷雾森林,试图寻找另一个适宜居住的地方,或者尽可能走远一些,想办法弄明白寒冬究竟为什么来临。”

“官话说得再多,我想我们在座的各位能有缘分聚在一起也不过是因为一个原因吧——”叶修把烟掐灭在厚实的鹿皮手套上,低沉着嗓音说:“人就不应该活在这么小的地方。”

这是叶修在出发前所做的演讲,没有人出声应和他,甚至就没有人说话,大家只是沉默地望着彼此,却都在各自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然后,这支队伍就踏上了他们的旅程。

那毫无疑问是一段最难熬的日子。极寒,飓风,暴雪,以及比陆地下面要多出不知多少倍的怪兽袭击,一次次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感觉把每个人的神经都绷紧成一根随时可能断掉的皮筋。在寒冰纪到来前的日子里,这条通向外面的路就是不归之途,现在想走更是难于登天。

这些难以磨灭的严酷记忆片段直到多年以后仍会悄悄溜进王杰希的梦里,带着刀子一般割人的冷风和漫无边际的黑暗一起包裹着他,让他在睡眠中依然紧皱起眉头。

“这都走了多少天了啊,将近6个月,6个月你们知道么?实际上在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连着三四天看不到太阳的鬼地方,我们都不能用在棒子上划线这么原始的方法计时!我会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全是计时器告诉我的!然而每天看着一成不变的难看风景,对着你们几张一成不变的老脸,我不得不怀疑是计时器坏掉了。可如果计时器会坏的话,方向针呢?这么大的风我简直难以想象那么一个小铁片不会被吹跑——即使它被密封在水晶罩子里。”

行程过了近半的某日,黄少天坐在帐篷里,攒着小刀利索地剜去伤口附近一块青紫色的冻疮,一边用牙咬着绷带,一边仍在含含糊糊地说着话。肖时钦轻轻推了他一把,用眼神示意他注意保存体力,却立刻被怼了回来。“你别想用武力威胁我啊!这里的人都知道这些小玩意是你们雷霆监造的,要是有一丁点不准,害我们走了冤枉路,黄少我回去弄死你!”

滔滔不绝的话从嘴里说出来的同时就化成了白色的雾气,汗水源源不断顺着他苍白的额头滑下去。可黄少天其实并没有感觉到有多疼,在这样的天气下,痛觉都已经是奢望了。

所以,他才更加想要讲话,他觉得如果现在不让他说话,他甚至可能会突然跳起来脱光了衣服跑出去裸奔。持久的极端气候让他的身体像一只裹着刺猬的破口袋,每一处与布料接触的皮肤都火辣辣地发痒。而他却只能忍受,忍受一次又一次的折磨,只为了迈出下一步。

算了,往好了想,要不是拜低温所赐,光是失血应该就能带我去见上帝了。

黄少天反复确认绷带勒紧后,伸长脖颈抒出一口气,用一声嗤笑结束了自己的发言。

可一直在默默擦着结冰的滑翔翼的王杰希却突兀地把话接了下来。

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一板一眼地说:“我们只要向着星星的方向前进。”

“哟,老王你是终于看不下去,要拿出自己祖传的占星术来引领我们了吗!求带啊!”方锐也好像来了兴致,屁股下面有针眼一样扭来扭去地晃动着身体向王杰希挥手。

王杰希卡了一下,伸出一只手盖住自己的左眼说:“我能代表星星赐予你力量。”

原本气氛略显沉闷的帐篷因为这群用生命来诠释心理素质过硬的人终于勉强洋溢起了几分轻松的气息。叶修此时正好拉开门走进来,他乐呵呵地掏出一根烟,迫不及待地叼在嘴上,深吸了一口才说道:“你们在这儿野地方乐什么呢,新杰止血钳夹错人了么?”

张佳乐拍案而起,表示这句话含沙射影的,对他传自父母寄托着美好期待的名字非常不尊重。黄少天则夸张地大笑起来。他今天受伤后情绪一直不是特别稳定,叶修弓起手指敲了敲他的脑门说:“就你嗓门大,隔着三百米都能听见,有什么要说的回去对着你们魏团嚎去。”

黄少天的眼神跳了一下,转眼就要反唇相讥,下一句话却愣是被堵在了喉咙里。

“大家都安静下来听我讲啊。”叶修对着全体科考队成员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慢悠悠地开了腔:“我和小周仔细观察了刚才咱们干掉的那只异形虎,它的脚趾间距很宽而且可以灵活地分开,适合插进岩壁缝隙;同时在掌后进化有近似于羊属的悬蹄,这种构造的作用是帮助他们在峭壁上静止。所以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个家伙主要生存的地方是高山丘陵类地形区。”

“也就是说,这次我们终于可以换地图刷怪啦。”叶修的手清脆地拍在了一起。

他们即将来到人类已知世界的尽头,虽然无从想象以后会遭遇什么,但仅就这个移动距离而言,他们就不能再说是一无所获,因为他们的每一步都将改写人类对整个世界的认识。

帐篷里一时间安静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接着,张新杰慢慢地放下止血钳,摘下了眼镜;随后,这个小小的空间如同遭遇了一场爆炸般瞬间开了锅,在由唐昊发出了惊天地泣鬼神的第一声大叫后,所有人都像是见了满月的狼一样,争相从撕裂的喉管里发出吼声。

6个月以来积累的压抑情绪在此刻终于释放,或许没有人能在如此强度的刺激下保持镇定。王杰希也只能庆幸自己还没有来得及把手从眼睛上拿下来。

他透过手指的缝隙朦胧看到,那个仍然看不出疲惫的人靠在门上望着欢闹的众人笑着,香烟一直烧到了他的指尖,然后熄灭,可他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刚刚结束一场杀戮。被体长5m的异形虎按在地上,被迫用战矛卡住利爪,感受到带血腥味的白气扑面而来。那应该是足以把心脏碾碎的危机,人类最原始的,面对生死存亡时的恐惧可以让任何久经沙场的战士溃不成军。可他依然缠斗着,半点也不退缩。

他像张满的弓弦一样挺起脊背,仿佛从心念已久的土地中汲取了力量,然后徒手探进老虎的嘴里,扯住那怪物生着倒刺的舌头,把它硕大的脑袋生生拽向一边,同时割开它的喉咙。

当热血如喷泉一般从天浇灌下来的时候,叶修正被那具沉重的尸体压了个结实,又摔回地上去。可他那是就是笑着,眼睛也出奇的明亮,里面写满了得意和自信。

这样的人是不会输的,王杰希想。因为没有什么能够摧毁他的斗志。

就正如同这世上有那么些人,你尽可以去毁灭他,却永远不可能使他屈服。

类似这种强度的杀戮,或惊险或早已趋于平常,在他们此行过去的180天里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而对于从此前开始就一直站在最前线的叶修来说更是要多出几倍。

可他仍然没有倒下,交口相传的“斗神”两个字就是他用意志铸就起的不败丰碑。

现在,他就站在那里。胡子拉碴,满面风尘,脸颊瘦削,眼下还沉着少眠的青黑。可他的肩膀上,有两颗星星在跳动的灯火下,一闪一闪,像他眼眸里永不熄灭的光。

王杰希终于闭上了眼睛,颤抖的嘴唇也噙着一个笑。他似乎明白又似乎早就明白了自己当时脱口而出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如果有这样一个人,无论在何种危险的境遇下,话语里都带着力量;无论有什么艰难险阻挡在他面前,都怀揣着梦想走下去。那么,他将是不朽的。

而我们只需要向着他的方向前进,走在这条遍洒星辉的道路上,就一定不会令自己后悔。

后来,这些难以磨灭的严酷碎片仍会让王杰希在睡眠中皱起眉头。然而,每到这种时候,就会有一束光穿透一切的刺进来,刺进他的梦,也刺进他的胸口里。

那是一个人形的光。这个人曾扛起了一切的苦难,以最有力的姿态轰轰烈烈地拥抱过这个世界,也在每一个鉴证了他的一生的人的记忆里烙下了永恒炽热的温度。

如果你有幸见识过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灵魂,那你的灵魂就纵使饱经风霜也不会干涸。

 

所有人都曾抱持着希望,认为他们至少正在接近真理的道路上前行;可当需要做出选择的日子真正降临时,所有人一时间又都是那样一致地茫然无措。

“小肖,你确定这个记录不是闹着玩的?”叶修扒在临时支起的三脚架上,用拇指比着刻度,一个个字符地检查着测量仪上显示的结果,在脑海中慢慢建立起了整座山体的模型。

这实在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构造,以至于连叶修这样胆大心细的人都感到难以置信。

“我也很希望这是在闹着玩啊,前辈。”作为队伍中除了叶修这个全职高手以外唯一专业的科研人员的肖时钦嘴角浮起了一抹苦笑,“我现在倒宁愿被黄少军法处置了。”

孙翔反复碾着脚下一块的土,黄少天皱着眉头没有说话,叶修的表情则愈发凝重了起来。

从看到眼前这所谓“世界尽头”的景象起,大家心中就多少有了几分不详的预感,而现在的检测数据更是明明白白地把这个荒诞的事实摆在了众人的眼前。

在一望无际的森林边缘环绕着陡峭如绝壁的连绵高山,而山顶的位置肉眼可见地耸立着一个硕大扁圆的烟囱形状的山口。这些山脉的底部触手就能感到极其炙热,山口处却不断喷扩散出浓重的白雾,像贮藏瓶里的液氮一样冷得骇人。

“很遗憾,艾尔匹斯晶石并不像我们的祖先当初设想的那样,是大自然赐给我们的财富。它原本的形态是液体,成因和岩浆类似,却具有在接触到外界空气后反常地大量吸收其中的热能然后迅速固化然后下沉的特性,从而在爆发阶段导致地表气温的骤然下降。”

“这种气温的下降本来不是什么持久的灾难,等到固化的晶石累计到把中空的山体堵住,甚至大面积侵入到土层以下的时候,新的液体无法渗出,气温的变化也就会停止了。”

“可是,我们都知道过去的一百年里人类是怎么在地下生存下去的。”

“我们不断地开采和使用这种晶石,把它当作一种能源,于是本来在-30℃时就可能回升的地表均温持续下降到了如今的——”叶修把显示屏转向面对大家的方向,“-66.3℃。”

“下降速度又加快了。”王杰希敏锐地评价道。叶修冲他笑了笑,说:“空气中的热能也是会入不敷出的,等到你儿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他可就没办法离家出走了。”

“你们简直是在逗我?就这么个破玩意想让我相信什么?一百年来人类的所作所为都是错的吗?那圣者的预言怎么解释?”孙翔终于用力一脚,踢起了纷纷扬扬的一层焦土。

“现在看来,那可能是指示我们开出一条隧道过去对面的意思。因为即便只是-30℃,骤降的气温还是会让人类很吃不消的,他们需要更多的资源和,更广阔的天地。”李轩犹豫地隔空指了指不远处的山脉说,“毕竟这个……也是土地不是么?”

“那他不会好好说话么?非要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张佳乐顿时怒不可遏。

李轩也不好再说什么,一缩脖子,只能讪笑着结束了发言。

“我还是弄不明白这个运作系统,这个,真的能用我们现在掌握的知识来理解吗?”

 “大概是不能吧。可是你本来就不应该期待人类现有的知识能解答一切问题啊,唐昊同志。”叶修说,“人的认识总是要保持进步的。在过去的年代里,我们也有过无数在现在人眼中看起来可笑得厉害的认识啊,比如我们曾经以为向着神明祈祷伤口就会痊愈——”

“神明是存在的。”张新杰在胸口画了个十字,继续补充说:“就像即便威力与传说不尽相同,但魔法仍确实地存在着。作为这个王国最强大的战斗法师,你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

“新杰别打岔,重点又不是这个。”他谴责地看了一眼张新杰,继而难得严肃地说:“我们现在就要考虑一下怎么处理这件麻烦事。尽到我们的义务,带着消息就这么回地底下去,把问题留给上级解决,然后捧着军部给我们的饭碗安稳活到老。或者……”

说到这里,叶修像是没想好一般,突然停了下来,沉吟着似乎在思考什么解决办法。而一个念头却在王杰希的脑海里愈发清晰了起来。我们应该……我们应该……不常有的焦躁感迫不及待地把一个词推到了他的喉咙里,直觉却又让他把话卡在了舌头尖上。

就在他天人交战的时候,叶修突然轻快地拍拍手,说:“哎,算了,先别想那么多了,难得来一次这么暖和的地方,你们不想休息休息吗?先玩上几天我看也挺好的。”

人群里泛起了一阵小声的嘀咕,夹杂着两三句针对叶修的象征性的抱怨,可最后也没什么人提出异议。这次的事件发生得太过突然,也太过重大。以他们的阅历,能够消化掉这一天里推翻了他们全体人年龄加起来再除以2那么长一段日子里的认知规律的经历已经实属不易,也是真没办法这么快就给整个人类的命运做出决定。

于是此刻,叶修放了话下来,大家也就暂且各自散开,安营扎寨地自我放纵去了。张佳乐和黄少天打死了一只看起来奇丑无比的鸟,试图借用这滚烫的岩壁做一顿铁板烧;李轩、周泽楷和方锐则围坐在山脚下,像是烤火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些什么。

从出生以来,他们都没有真实想过有朝一日会在地面上也找到这么温暖的地方,所以大家也都尽量想提点高兴的话题,却总还是没说几句就绕回到对了当前事态的讨论上。

毕竟,有这么天大的一件事在头顶悬着,没有人能不放在心上。

王杰希看到叶修一个人斜斜地坐在树下,叼着一片叶子渺远地望向山顶,就快步走过去问:“对于这件事,不知道能不能听听叶将军你的看法?”

“嗯?小朋友又来套我话啊?”叶修收回视线,懒洋洋地看向了王杰希的位置。

“可惜,这次我也还真没有想好呢。”他漫不经心地比划了一下不远处的众人,继续说:“以前天天在队上操练,一年到头也不得闲,现在有点时间放松一下不错嘛。”

叶修就坐在这里,和平常一样,一伸手就能触碰到的位置。然而王杰希却突然感觉到了一丝极其不好的预感,这种感觉甚至在叶修遇到生命危险时都没有过。

叶修的眼神依然很笃定,就好像他什么事都能够接受,什么情况下都能最快做出合理的决定然后走出那一步一样,可他在叶修看向人群的眼睛里看到了一闪即逝的眷恋。

“怎么样,大眼,还喜欢爬树么?要不要比比看?”电光石火间,叶修已经收起了自己的表情,扶着树干站了起来。他敲打着这棵生长在这里,鉴证了人世间多少个斗转星移的参天大树,跃跃欲试地向王杰希提出了挑战,眼角的余光一盱,发现对方仍然神色僵硬地站在原地,就又恬不知耻地补上一句话:“别担心啊,输给哥又不丢人。”

他已经做出决定了,可他就是,这样的人啊。他不是我们的英雄么。王杰希极其缓慢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嗤,抬起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腰间缠着的钩爪射了出去。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他攥着绳索,一只脚踏在树干上,偏过头俯视着叶修说。

“诶,我说你们两个,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脱离组织脱离群众地躲在小树林里干什么坏事呢——”黄少天聒噪的声音从远处飘来,而叶修只是笑了一下,麻利地登上了树身上的凸起。

“我去,爬树比赛也不带我?你们不知道我黄少才是战树大师吗?”

 

那几天他们玩得很疯。最开始的确还估计着命运、未来一类的大事,可不过都是少年心性,一旦放开了整个就是片群魔乱舞。他们想要把所有能够留下的东西都留在这片他们一直追逐的土地上,无论悲伤、喜悦,都一一尝遍,然后写进记忆最深处的地方。

而就在旅行开始后的第180天傍晚,叶修终于重新召开了集合全体成员的作战会议。

“那么,我们是时候该给出一个答案了。”叶修说。

“我觉得这像是句废话,所以我不想说。”方锐表示。周泽楷跟着点了点头。孙翔切了一声,很不屑地把那句废话说了出来:“都已经走到这里了,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就回去啊?”

“+1。如果我们都不做点什么的话,还有谁能来拯救世界啊,对不对?”

“那我也排一下,虽然有点中二,但是……要说就这么回去的话,也没法甘心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却都表现出了同样的观点。当初他们也正是因此走到了一起。

“我们都还年轻,再不疯狂就老了。”王杰希说。

“没错,大眼这句话是这么个理儿,我们还都是棒小伙呢嘛!”叶修淡定地无视了听众对他的嘘声,继续说道:“犯错也是年轻人的权利,没有人能够怪罪我们的。”

如果无法忍受千辛万苦,站到这个把握命运的地方,就没有办法在此刻指手画脚。如果我们要在这里,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一个属于梦想家的时代,没有人能阻止我们。

“我跟你们讲,这绝对都是老叶的阴谋!所以最近表面上才这么好心的让我们放松,其实就是想让我们放不下地面上的生活吧?讲道理,如果我们只是带着发现回去,以上面那些老头子的作风,根本不可能利索地停掉对艾尔匹斯晶石的开采和使用吧?然后拖上几年,地表都-100℃了,还上来个鬼啊。所以我们只能在这里想办法断掉这个能源了对不对?哈,我就猜到你这几天鬼鬼祟祟地就是已经想好了!说,是不是又要我们队长帮你收拾烂摊子?”

黄少天和喻文州曾同属于蓝雨集团军的特别行动队,即便后者升去了中央军部的总参部门工作,他也依然习惯这个称呼。身为部队第一的机会主义者,他深深明白着此刻放在他们眼前的两条路都通向哪里,以及他们终究会走上一条怎样的道路。

在这里,毁灭掉地底王国最重要的能源支柱,逼迫人们放弃眼前安逸的生活,在-60℃的极端天气下返回到地面上来,而这或许也是人类最后能够回来的机会了。他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却也知道如果他们做出这样的选择,那些留守在后方的队友们需要背负怎样的压力。

可是,除了相信他们,还有什么办法呢?相信他们即便不在身边此刻也会真心实意地支持自己的选择,也会为了把这样选择下的结果推向最好而倾尽全力。

毕竟,这才是最好的结局不是么?即便现在情况再怎么糟糕也没关系,关闭掉这个能源循环体系后,气候终究会恢复正常。人类曾经征服了世界,现在又为什么不能再来一次呢?

叶修打着哈哈说了些“那就要拜托文州了”之类的话,张新杰一推眼镜,在做下决定后毫不迟疑地就提出了现实层面的问题:“毁掉整座山的能源体系?要怎么做到?”

“情况是这样的。”作为技术负责人的肖时钦接过了话头,“本来会选择这个方向前进就是因为测量结果显示这里是气温变化的源头,而现在发现的‘烟囱’也证明了我们之前的实验成果,那我们现在只需要把它堵上,让艾尔匹斯液体不要再接触到外界空气就可以了。”

“要堵住这么大一个火山口,依靠我们的力量看起来也是不现实的。然而,叶将军现在使用的武器战矛却邪,正是圣者当年使用陨石锻造的奇兵。这种陆地上不存在的特殊材料接触到液态的艾尔匹斯之后会发生巨大的爆炸,足以震平整个山头。”

“也就是说,我们需要把这个矛顺着火山口扔进去?可我们要怎么上去?”唐昊皱着眉追问。这座山脉下半截的温度完全可以烤肉,而他们在来到这里之前又没有做过防高温的准备。至于想要做着滑翔翼飞上去的话……他看了看山顶呼啸的寒风,没有做出什么表示。

“所以就要感谢我们这里有最优秀的驾驶员王大眼啊!”叶修摆出一副自豪的架势拍了拍王杰希的肩膀,“哪怕所有人都飞不上去,王杰希也能啊,他为了上天准备很久了对不对?”

人群中的质疑还是没有平息,倒是王杰希笑了笑说:“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的确是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大家也就很快通过了让王杰希驾驶滑翔翼去炸山的决定,可张新杰却又提出了新的异议:“这座山顶的气流这么剧烈,滑翔翼也不能靠得很近。我们怎么可以确保这柄战矛准确地与液态艾尔匹斯渗出液接触,而不是反而被强风吹走呢?以我掌握的知识来说,现阶段被证实可行的魔法中也没有这样远距离操纵物品的技术。”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最优秀的具有冲锋能力的勇士把战矛带进去,带到火山口里去。”叶修一字一顿地解释说:“人体在接触极寒情况的瞬间是不会发生冻伤的,因此我们有且只有两秒钟时间来施展我们的技能,然后随机应变地避开气流,接触到底部的岩浆。”

“这个要求太苛刻了。这将是一次非常冒险同时失败机率极高的行动,即便是最后的选择,也请恕我个人无法认同。”张新杰严肃地说,“而且你想说,这个最合适去送死的人是你?”

“不,其实是老韩。”叶修同样一脸严肃地指出,“这种仿佛开了钢筋铁骨就可以一往无前不要命的事除了他还有谁擅长?特别是他重力还比我大,面对强风更不容易被刮跑。”

“可他不是不在这里嘛。”叶修说着话,从怀里摸出了一根烟送进嘴里,“那你们还有谁能比我更有把握吗?所以,我就只好发扬老干部精神,勉为其难地帮他这个忙了。”

“在代打这方面,哥也是专业的啊,你们以为呢?”一缕青白的烟慢慢飘散开来,他们最后一次看到叶修夹着烟的手从他们的面前扫过,而这个男人仍然笑得胸有成竹。

 

“我倒是没想过他们真会同意你这么可怕的提议。”并肩悬在机体下方时,王杰希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对叶修说。张开了伞衣的动力滑翔翼像一只灵活的鸟,一下子蹿进了夜空。

“哎,我以为你们都很不想看到我这张老脸了。”叶修俯在横杆开玩笑说。

然而王杰希却很认真地反驳道:“不,我们都没有看够你的那张老脸。”

没想到会被接话的叶修惊奇地看了他一眼。在扑面而来的簌簌寒风中,王杰希神情紧绷,嘴角抿成一条了坚硬的直线,可叶修却觉得自己仿佛能听到他的心跳声,噗噗地剧烈敲打着。

这的确,是一件很刺激的事啊。叶修很能理解这种心情。

老实讲,他觉得自己血管里的液体也就快要燃烧起来了。虽然从小跟着父亲在军营里长大,自己入伍也有十几年了,可他也无疑正年轻着呢。

他喜欢旅行,从小至今。他想要走遍大江南北、万千洞天,去到所有人迹罕至的地方,看竖直的岩壁插进冰封的海洋,在地平线上开出一条带着金橘色霞光的裂缝;听海东青带着电闪雷鸣般的威力从枝头跃起时振翅的一声脆响。大自然光怪陆离的造化仿佛神之领域一般令人难以揣摩,这让他的精神从每一个毛孔里都感到雀跃和兴奋。

他始终觉得旅行是会叫人上瘾的。当你看到外面的世界有多么大,你会感觉再没有任何事能够束缚住你的灵魂,你就根本停不下前行的脚步。所以,他希望每个人都有机会去看一看这些好的东西。然后,人们才会发现自己之前拘泥的是多么微不足道。

人类没有飞鸟的翅膀,但人类制作了滑翔的机翼;人类没有猎豹的四肢,但人类驯化了马匹。人类曾无休止地扩张自己的耳目只希望到达更远的地方。

这一切都在印证一个道理,人,天生就不应该是被关在笼子里的。

如果他们不走出去,他们甚至不会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富有力量。

叶修一向愿意为了自己的梦想去做点什么,此时此刻也是一样。虽然,呵,这么美好的世界,他还远远没有看够呢。他还年轻,还有很多没来得及做的事,有很多想去而没有去到的地方,有很多想见的人和物。父亲、母亲、叶秋,还有放在父亲书架最顶层的游戏机和那条老得再也走不动却依然会在他每次回家时衔住他裤脚的狗。

只有即将失去什么的人才会感到眷恋。叶修也很舍不得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但是一想到此刻,他却要做到人生中最了不起的一件事,又觉得或许这样也没什么不值当的了。

况且,现在他还有一件计划了很久的事情可以做。

滑翔翼已经上升到了2000米,云团都在他们身下,寒风把人脸吹得麻木变形。在这个高度能够传入耳朵里的基本只有呼啸的风声,讲话已经变得不合适了。叶修却突然喊了出来。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吧!”他大声说,“那时,我也是离家出走。”

“我在地面上,或者一些已经废弃的通行管道里呆了两个月。”

“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活人,当时我就觉得你有点意思了。”

“哥爬树掏鸟的时候还没有你呢,结果你一直跟着我爬了将近十个小时。”

“我就又想了,以后有机会一定带你出去转转,外面的世界可比树顶上要精彩太多了。”

“我这个人是贵人多忘事。咱们最后登上的那是一棵桉树,我怕一回去把你忘了,走的时候特意折了根小树枝揣兜里带着,现在还夹在我办公桌的那个牛皮纸本里。”

“你入学的时候成绩好,得了那届的最佳新人是吧?报纸上的照片净抓你的眼睛特写,那叫一吓人,我一下子就认出你了!所以你毕业红白军演的时候我去了一趟。”

“指挥得真不错。我还起来给你鼓掌了呢。那片观众席就我给你鼓了。”

液态艾尔匹斯具有特殊的荧光性,为了在喷射的白色雾气中更准确抓住岩浆溢出的核心,这次行动才选在了傍晚太阳下山后开始。随着阳光收敛进地平线以下的位置,天色越来越暗,夜幕在飞行的过程中彻底降临。接着,有璀璨如钻石的万千星辰在他们背后一闪一闪地浮现出来,随着他们的上升点亮起整片天空,继而点亮起整个世界。

在宇宙这么浩瀚的舞台上,只有一架小小的滑翔翼是主角,而王杰希驾驶着这架滑翔翼。

他们最终悬停在火山口的上方,看到半透明的液体带着萤火虫一般幽绿的光从岩缝中流淌而出,像清晨时一滴从花冠中心滑落的露水。王杰希的表情依然没有一丝松懈,而叶修一只手提着战矛,另一只手尚且紧握着头顶上的横杆,侧过半边身体把脚蹬在了踏板上。

因为能源不足,科考队已经尽量减少了对讲机的使用,可是在7000米的高空,他们即便面对着面,也不可避免地要借助无线电波的力量来交谈了。

“我们现在在这个世界上人类曾到达过的最高的地方,这里真漂亮,对不对?”

叶修有些失真的声音伴着风与电流的嘈杂冲击着王杰希的鼓膜。可他一句话也不想说。

“你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了么?这就是将军给你准备的礼物,惊喜吧?”

“王杰希,生日快乐。”叶修的身体沉沉地坠了下去。

最高阶的斗者意志在他周身环绕起金色的光芒,无属性的炫纹刚刚被他踏在脚下,下一秒却又仿佛已经追不上他前进的速度。他就像一支射金乌的箭,径直地扎进了缭绕的云雾里。

就再也消失不见了。王杰希瞪大了眼睛,不想错过把这个背影清清楚楚看进去的机会。

当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起,整座山脉都被撼动。大地龟裂,崩坏的土块如怒浪般拍打着岩石,剧烈的波动在山口上方形成了一朵硕大无朋的蘑菇云。然后,世界安静。

 

王杰希靠着残损的滑翔翼坐着,手里攥紧来了对讲机,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爆炸发生后的气流捉住了这只不安分的“飞鸟”,把它抛到了半山腰的位置。所幸王杰希技术过硬,避开了正面碰撞,才使得这个看着千疮百孔的大家伙还保有最基本的飞行能力。

任务完成得很成功,他已经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了,他应该回到山脚下的营地去,跟自己的战友们分享胜利的喜悦,亦或是那些不可言说的悲伤。但他只是坐在那里,攥紧了对讲机。

时间永不停息地流淌着。三个小时过去了,六个小时过去了,灰尘聚在天空的上层,没有阳光照进来,新时代的第一天依然是这样昏暗无光。但王杰希想,太阳大概已经升起来了。

永远地升起来了。他终于扶着钢铁的支架站起来,久久地看向了东边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厚重的阻隔,一直看向天国去。神明还会在那里注视着人间吗?没有人知道。

云也差不多该散了,这是最好不过的返航时机,他也没有理由再等下去了。

王杰希将安全带仔细地绑在身上,又手动撑起了硕大的机翼。他即将开始奔跑,而就在这时,那个理论上绝对不应该再发出半点声响的特定对讲机里却突然传出了一个声音——

“喂喂——咳咳咳……”虽然很快被剧烈的咳嗽打断,但王杰希依然在第一时间分辨出这是那个他此刻最熟悉的,在脑海里回想了千百遍的人。他左脚一软,绊在一个土坷上,整个人歪歪斜斜地差点跪下去,沉实的伞骨却先一步落到地上,支撑住了他的身体。

“叶修……”紧咬的嘴唇从苍白中泛出青色,他艰难地挤出了这样几个字。

“咳……王大眼,行动是……成功了吧?”叶修的话语间夹杂沉重的喘息声传过来。他的喉管里仿佛灌满了浑浊的粘液,像一个老旧到早该停止工作的破烂风箱。

“嗯。”王杰希草草地应了一声,紧接着询问道:“你情况怎么样?”回过神来又补充上了对任务情况的具体汇报,“行动很成功,根据检测器的数据,这座山已经不会再制冷了。”

而叶修只是低低地笑了,像是长舒了一口气,王杰希的心却狠狠地坠了下去。

是啊,在这种处境下,还能期盼什么呢。他慢慢地收住了自己冲向山口的脚步。

“之前,我都跟你说了那么多了,现在,你是不是还差一句话没有和我说?”好像在刚刚的对话中逐渐喘匀了气,叶修的话语开始变得连贯。从恢复意识起到现在,叶修都没有过多的想法,他不了解什么情况,只是觉得非常冷,冷得好像全身都被冻住了,连一节手指都移不动,可唯有心口的那一块,还带着幻觉一般的火热。所以他竭尽全力,用自己平常的口吻说:“要表白的抓紧时间了啊!对着星星许愿说不定会实现呢!”

王杰希也很冷。他觉得刺骨的北风可能已经把他整个人都吹透了,可他却前所未有的冷静了下来。他在一瞬间灵台清明,满身的力量只把一句话送到嘴边,他说——

“将军,我爱你。”“真巧,我也是。”

那是全世间最温柔的情话,从亘古之前,到岁月老去,未曾改变。一轮嫩黄的太阳就在此刻突然地跳上云头,把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阳光轻轻地落在了王杰希的脸上,像一个吻。

这是他自出生以来所感受到的第一缕有温度的阳光,此后,也将被他永远地藏在心里。

 

那是王杰希最后一次与叶修说话,远征队除叶修外的10人全员在圣元历1799年12月10日成功返回。根据后世的记载,他们抵达了世界的尽头,同时带回了有益于全人类的伟大发现——他们在日后被称作“艾尔匹斯屏障”的山脉后面发现了崭新的温暖大陆。

圣元历1800年1月1日,同时也是新历的第一天,穿山隧道的开凿仪式正式举行,场面盛大至轰动了整个地底王国,而人类对于新天地的探索也就此开始。

但只有亲身经历过那段历史并了解真相的人知道,能源被毁灭的消息在当时的高层引发了怎样的震动。军部的主席冯宪君在军部内部的报告会上,当着一群上将元老的面,扯下胸口的领结,掀了桌子。没有人敢在他的面前窃窃私语,但他感觉自己能听到那些话,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逼得他就要发疯了。他不知所措,却无处可逃。

他站在那里,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现自己哑口无言。他在他的路上也是摸爬滚打了三十年才站到了这里,所以他明明有很多话想说,他想要把叶修从那个沉默的火山口里揪出来狠狠地给他一个耳光,可他做不到了,所以所有话都被堵在了嗓子眼里,如鲠在喉。

你啊,还真是不得消停呢。后来,当他扶着桌子,代表军部的最高负责人,为了叶修自作主张的任性决定向长老院鞠下深深的一躬的时候,他想,他可能真的老了。

事已至此,就再无别的计划能行得通。叶修留给整个王国统治阶级的是一个没有多余选项的难题,一如他这个人一样棘手又不讲道理。于是,一个现有的权利集团从最根基的部分开始崩坏,政治势力迅速洗牌。叶秋、楼冠宁等一支新锐站上了长老院权力的主导一方,喻文州出任军部的总参谋长,随后代理了因为旧疾发作不得不入院疗养的冯宪君主席的职务。

为了社会稳定和获取民众支持,新一任政府在迟到一百年后按照圣者预言提出了“穿山隧道”的计划,并勾勒出了一个在想象中无比美妙的新世界图景,逐步把人民迁出了地下。

地面上的环境的确寒冷,但只要能沐浴到真正的阳光,又有什么难以忍受的呢?

开山行动进行的如火如荼,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每个人都全心全意地为人类重新征服陆地做着准备,整个王国空前团结。那是一种叫人看一眼都会觉得充满生机与活力的氛围,无论大地是否依旧白雪皑皑、风霜刺骨。王杰希不知道那片连绵的山脉背后有什么,即便他曾经飞到了世界最高的地方,依然被当时仍在汹涌喷射的白雾阻隔了视线。

但他觉得,无论是怎样的情况,这样一群人都将可以战胜。虽然总是容易为各种小事动摇,可希望的种子一旦落地生根,人类的意志就可以无坚不摧,我们就是这样微妙的强大着。

作为为全人类的进步做出卓越功勋的科考队的一员,王杰希被连升三级,总领微草集团军,守备首都。被宣传为飞跃高山第一个窥视到了世界彼端的“空中魔术师”的他一度成为了全国关注的焦点和吹捧的对象,不过这些都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事了。

来到首都后,王杰希首先去了叶修被封存的办公室。虽然已经不会再有人坐到那把椅子上,悠哉地对来宾道一声问候,但叶秋自然不会舍不得空一间屋子留作对自己哥哥的回忆。

所以,解释清楚了自己的目的之后,王杰希很顺利地站在了叶修昔日的办公桌前。他打开了那本一年多没有被人翻动过的笔记本,里面的第一页用松脂胶带贴着一截干枯的树枝,树枝周围则被幼稚的笔触补绘上了一圈嫩绿色卵形的小小幼叶。旁边有叶修简单的标注,一个箭头指过去连一个圈,铅笔写着“桉树”两个字,估计是回来后临时补课的产物。

可在页脚,王杰希还看到了用墨水笔写下的一句话——“等你,叶修”。微微翘起一点的连笔书写方式,就像那个人嘴角不变的笑容,戏谑而充满温情。

你用五年时间等我来到你的身边么?那么现在,就该换我用这一生来等待你了。

新历7年,一场由王室举办的舞会上邀请到了时下风头最盛的军本部少将王杰希。他一表人才又尚未婚配,自然是无数芳心少女的梦中情人。当他与内阁总理大臣的美丽的独生女儿共同踏进舞池时,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那个从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女孩大胆地率先提出了交往,而王少将只是对她歉疚地摇了摇头。女孩惊讶之余,不甘地想要追问一个理由,王杰希百般无奈地说:

“这位小姐请先想想清楚,当我青春不再,容颜已老,你是否还会爱我?”

“当我一无所有,只留悲伤,你是否还会爱我?”

女孩不懂为什么这个被光环笼罩着如日中天的人会问出这种话,她只能把这归结为类似“不管贫穷还是富有”一类的婚礼誓词,所以她下意识地就想要给出肯定的答案。然而,她看到那个总是带着礼貌生疏的男人在嘴角抿起了一个淡而温暖的笑容,紧接着说了下去。

他说:“可我知道,他会的。”他的眼神充满怀念,却又似乎已经再没有什么遗憾了。

新历13年,穿山隧洞的开凿工程历时许久迎来了最后一阶段的收尾工作。为了确保一切努力都万无一失,长老院破例委派了已经超过驾驶员年限的王杰希部长重新驾驶滑翔翼执行勘探任务,任务过程中不幸发生飞行事故,王国不朽的功臣王杰希坠下驾驶位,因伤退役。

亲自来医院慰问受伤的革命领袖的喻主席把花束随手摞在床头满满的纪念品上,在一室暖风中松了松领前的口子问:“怎么样?因为太松懈而马失前蹄了吗,老同志?”

拄着两根拐杖在好像变成了花的海洋的病房里做着康复练习的王杰希轻笑一声说:“他们在我滑翔翼左边龙骨交合点的齿轮上动了手脚。这个国家可没有人能比我更了解滑翔翼。”

“对,所以他才在滑翔翼失控前就完成了跳伞,要不是升官发财以后没坚持运动闪了腰,也不用来这儿扰我清闲了。退役了也不消停。”方士谦不爽地踢了踢蔓延到他脚边的艳丽菖蒲,继续坐着指挥说:“没错,就这样,再走三十圈,今天的训练就到此结束。”

“可我还是想采访一下王将军,被自己为之辛苦了半生的国家捧杀,有什么感想?”

“从我被调离一线起,就有这个心理准备。政客们都不希望有一群野蛮的军人踩在他们头上,这没什么不好接受的。”叶修当年也经历过这样的事,可他们不相信,我们不在乎。

“总之,还是要说一句,对不起。”喻文州看着王杰希叹了口气,认真地说:“我和叶秋都尽力了,可还是没能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也没能更早的通知你做准备。”

即便王杰希看出了那架滑翔翼上动过的手脚,但是被逼着坐上那样危险的机体,能够没什么大碍的活下来依然是九死一生。当年那个为期一年的艰苦任务给全体参与人员的身体都留下了或多或少的永恒纪念,寒风穿透了他们的关节,而疼痛会在每一个稍微阴冷的清晨把他们从睡梦中唤醒。他们的骨质苍老得远不像他们的年纪,可他们的脊梁从来不曾弯曲。

“别这么讲。”王杰希摆摆手说:“我现在也没办法帮你了,魏师和韩司令前年也转业了,瀚文、英杰他们还太年轻,军队这边没什么能用的人手,以后压力大的还是你们。”

“有少天帮我呢。”喻文州重新系上扣子,敬了个标准的军力说:“祝将军早日康复。”

“也祝你们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继续坚持下去。”王杰希回敬了一个军礼。

临走的时候,喻文州回头看了一眼,王杰希站在窗户边,望着依旧银装素裹的世界,望着这个他坚守了十年,现在却终于要说再见了的已经搬回了地面上的雪国都城,安之若素。

看过繁华,历尽沧桑的人,身体和心灵都应该早已是千疮百孔,可他还是这样从容么?

真好。喻文州笑了笑,钻进车里。他想,羡慕也不是办法,只希望,我同样能够做到。

王杰希望着窗外。在他退伍的这个日子,他回忆起了很多事,从最小时候的梦想,到追随着一个人的脚步行走而来的今天。最后,他想,这是叶修期待的世界,而我也正站在这里。

我能感觉他的爱环绕着我,一刻不曾分离,我的人生就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抱怨的地方了。

当我孑然一身升入天堂,请允许我带上我的爱人,在他到来时准许通行。请降恩吧,主。那风度,那身躯,那面庞,都让我雀跃;他赐予我钻石般的光辉,因为他就是我心中的太阳。

新历15年,穿山隧道的工程圆满落下了帷幕。当看到第一缕光芒从破碎的岩缝间倾泻出来的时候,没有人不喜极而泣。是叶修引发的巨大爆炸撼动了整个山体的结构,才使得开凿的工作能如此顺利。山的那一边的确不是温暖如春,但此时地面上的温度已经回升到了-3℃以上,正常的生活完全没有问题,所以没有人提起曾经的虚假宣传。

人们很喜欢更大的生存空间,更清新的空气,更多的景色,包括蓝天和海洋。

他们很快遍布了整片新的土地。同时,世界上多了一种叫做探险者的职业,这些人就喜欢四处游荡,他们率先行走过各种危险的地方,不畏惧旅途的奔波和与魔兽战斗的可怕,只是享受着探索的刺激。几乎每天,王国的报纸上都会刊登出他们发现了各种奇观或者新能源的消息,所有的国民都很尊敬这个职业,并以自己家的孩子能成为探险家为荣。

王杰希就在艾尔匹斯山脚下一个朴素的小镇住了下来。他开了一家小小的旅社来接待这些年轻的冒险家们,冲一杯咖啡,听他们讲远方的故事和那些渴望远游的梦。

时常有些时候,有人说到兴起,就会情不自禁地撺掇这家店的老板也跟着他们一起去别的地方看看。他们讲:“世界这么大,您真该出去走走!”而王杰希只是笑而不答。

我已经去过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地方了,你们谁都没有去过的,离天堂最近的地方。

这年盛夏,在肖时钦等人持续不断的科研努力下,陆地的平均气温终于即将回复零度。这是整个人类史上的大事,从此以后,谷物将可以重新正常地在露天环境下生长,泉水将重新奏起叮咚的欢鸣,而这片大地也将褪去它持续了百年之久的白色外衣,重新被绿色所覆盖。

虽然各地的气温回升略有不同,尤其是艾尔匹斯山附近温度回升出奇的快,但当报纸上公示出王国首席科学家肖时钦关于地表均温将在今天实现零的突破的宣言时,镇上的所有人仍然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聚到中心广场上去,随魔法水晶屏上的读秒一起见证这奇迹的时刻。

王杰希则留在了店里。他原本就预计今天给店里来一次大扫除好好去去灰的,何况对这种小镇子上的聚众狂欢也没什么特别的兴致。这个镇的气温早就超过0℃了,艾尔匹斯山上融化的雪水正滋润着新生的麦苗。照理说山顶的积雪现在还不到融化的时候,但艾尔匹斯晶石那难以掌控的特性似乎又一次违背了人们的认知规律,让这个小镇率先变成了试验田。

他一边开着自己的收音机,一边弯下腰去柜子的最底层找一个鸡毛掸子。

喧嚣声越来越大,人们已经开始异口同声地倒数。广场上一个激动得摇旗呐喊的青年人因为挥手的动作幅度太大撞到了一个人,他下意识的一眼瞄过去,发现对方穿着一身快要烂掉的奇装异服,仿佛是从上世纪穿越来的。

真是个怪人,这大热天的,把自己捂得跟个猴子一样。他奇怪地啧了一声,完全没有多想,就飞快地重新投入到了跟着号子疯狂大叫的队伍之中。

“三——二——一——零!”整个世界仿佛沸腾了一般,所有人都在欢呼雀跃。旅社店门上提醒来宾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旋即被淹没在收音机发出的爆炸一般的噪音中。

王杰希终于找到了他的鸡毛掸子,皱着眉头站起来,一把摁掉了那个震得他差点聋了的小破玩意。然后,他就听到了长久以来回荡在自己记忆中的声音——

“呦,我现在有个新的冒险计划,怎么样,英雄?一起啊?”

他看到那个男人倚在吧台上,穿着可笑的老棉质军装,叼烟的样子和以前一样不着四六。

他笑着望着自己,挥挥手,喷出一团白色的烟圈。

“对了,忘了跟你说了,今年也一样,生日快乐。”

The End

【御鸣】直击红中

我就是要给我喜欢的cp发糖,哪怕它身在北极十万米冰窟下面...同时,谨以此文祝我的心心相印的挚友 @谢我必长安 生日快乐!

突然想起在前排预警一下,文中设定御幸曾经单恋过泽村,但只是很少一部分......

将鞋带穿过扣眼拉紧然后绑好。成宫鸣活动了一下脚踝,仰靠在休息室的长椅上发呆。这间屋子的天花板别出心裁地被涂成了青色,像是在模仿天空。而对于一名职业棒球手而言,站在那片赛场上抬起头,比蓝天先感受到的除了夜晚的钠光灯,基本是一片晃瞎人眼的阳光。

那阳光却很好看,投手丘上的尤为如此,绚烂得让人上瘾。

御幸一也拿着瓶水走过来,用脚轻轻踢了下他的小腿,问他瘫在这儿想什么呢。成宫眯起眼睛看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年轻男人,御幸长开后的五官轮廓更加成熟,尖钩形状的眉毛附在高挺的眉骨上,和投手丘上的太阳一样好看。成宫鸣于是无聊地在脑海里把对方从小到大的形象一溜排开,比较起他这么多年来脸上细微的变化。

哎,未成年到成年的外貌差异不应该很大么?怎么就没应验那句“小时了了,大未必佳”?成宫越这么想越觉得御幸的长相还真是没怎么变,那双深邃的眼睛就跟以前一模一样。

他非常惋惜,又有点惊讶,原来有这么一个人,我在他生命中十五年的时间里从未缺席。

御幸看他不说话就拿水去冰他的脸,成宫很自然地夺过了水瓶,一饮而尽。

冰凉的水滚进喉咙,夏日的酷暑一消而散。他开始回想起对方之前的问题。我在想什么?我在想你……大概吧?稍微有点骄傲过头的成宫鸣做事从不拖泥带水,那么当他需要停下来仔细思考起某个人,以及自己和这个某人间的关系时,他就微妙的不爽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他只是耸耸肩,抱怨着夸张的炎热天气,希望能快点结束比赛。

要是输了,也能结束得很快呢。御幸说。我跟你的组合怎么可能会输?成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冰蓝色的眼睛一吊,从椅子上蹦起来,脱口就是连珠炮似的反驳——在无伤大雅的吹毛求疵上,即便过去再久他依然乐此不疲。御幸挂着一成不变的坏笑,用戴手套的左手从背后推了他一把说,那就拭目以待我们王牌的表演咯。成宫鸣不屑地嗤了一声。

这是一个心机深沉而且个性恶劣的男人,眼镜片的每一次反光都可能酝酿着可怕的阴谋。同时,最重要的是,成宫鸣觉得自己很有理由认为,御幸一也是个该死的同性恋。

 

事情说来话长。上高中的时候,有一次,他去旁观了御幸他们的晋级赛。那场较量是青道夺得了最后的胜利,虽然赛程一度胶着,所幸半途上阵的泽村再次带来了逆转的局面。

赛后,他本着同时代最优秀投手对最优秀捕手敌人的礼貌敬意,带着下达口头宣战书的伟大目的,一路摸去了对方选手的大本营,结果被认出自己的球迷耽搁了一下,等找到休息室,青道的人差不多都走光了。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御幸一也和他关心的那个蹩脚投手在。

可能是太累了的缘故,泽村睡着了,御幸却没有直接叫醒他。他在这段不会存在于泽村荣纯记忆中的时间线里,静静地看着他,就像门外的成宫鸣看着御幸一也一样。

他的眼神非常平静,既没有伴随着激情汗水蒸腾出的荷尔蒙气息也没有复杂与悲伤。成宫就这样凭空感受到了一丝诡异的气氛而没有踏进那扇门。于是,他看到御幸一也微微俯下身子,靠近了泽村的嘴唇,然后在即将吻上的那一秒停下来,凑到对方的耳朵边大喊了一声。

泽村吓得一个猛子弹起来,差点撞到御幸的怀里,他的头结结实实地磕在对方的下巴上,两个人貌似都疼得不轻,泽村非常愤怒地埋怨起了学长的恶作剧。

然而,御幸笑了出来,那笑容看着很轻松,笼罩在晦暗眼底的遗憾只是一闪而过。

实际上,御幸一也当时的心理是温柔如水还是一团乱麻成宫鸣毫不关心,他只知道自己当时仅有的感受是尴尬得宛如公开处刑。“你居然是这样的御幸一也!”这句话火车般隆隆呼啸着从他的脑海里碾过。等他冷静下来,并决定把今天看到的一切烂死在肚子里——相信这对于一个话痨来说是多么不容易——之后,他觉得自己仿佛瞬间衰老了十岁。

可他却不能比任何人更明白御幸一也的选择。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奇怪,两个明明不是很相熟的人关系却很好,他们总是不需要说太多话就能彼此理解,成宫鸣和御幸一也即是如此。

不论社会风气再怎么开放,一群妹子们整天讴歌着世界大同,同性恋真实的生活依然面临着巨大到令人绝望的阻碍。多少人年轻时突破束缚的热情,都会被漫长而无处不在的歧视、斗争消磨到一无所有。当他们终于决定分开,他们可能连一点当年美好的回忆都不会留下,只会麻木甚至幽怨地对着空气说一句“好累啊,早点放手不就好了吗?”。

既然如此,干脆不开始不就好了吗?将青涩的悸动在变为真正的爱情前扼杀在摇篮里,直到它们随时光的流逝尘封为记忆深处一个不可告人的美丽光点。

这是一个非常明智的选择,纵使令人唏嘘,但御幸一也一向是这样。他打起比赛来的确豪情万丈,但他骨子里是个太过现实的人,他不服输却也一步都不愿走错。

而且还极端理性。比如打输了最重要的比赛,看着最重要的学长们的人生将会因此留下永久性的遗憾却不哭出来这种事,成宫鸣自认做不到,而御幸可以。

他甚至可以在当天去复盘这样一场能把人打击到崩溃的比赛。他的眼睛里像是有刀子刺出来,可是一滴眼泪也不会掉,那把刀就又直直地捅进他的身体里去了。他犀利而坚韧,又习惯于残忍,无论对他人还是自己。这正是他的性格,也是他的强大之处。

虽然,以上所有所谓“正确”的事,成宫鸣都可以表示,自己并不认同。

喂喂喂,正因为很厉害,不是更应该去做一些别人做不到的事情吗?但世上没有两个人的思想是一模一样的,成宫鸣原谅御幸一也在这方面没有自己敢为天下先的勇气和自信。

只是那时的他从没有想过,十年之后,同样的问题会这样轻飘飘地摆在了自己面前。

 

总之,当年的东京小王子成宫鸣在无意中发现了知己御幸君的性向秘密后,历经千辛万苦才端正了自己的态度,努力做到了不以看国宝朱鹮的眼神看御幸,也不随便猜测自己的队友,尤其是那个可爱的学弟多田野树是朱鹮。这着实帮助他们得以维持了朴素的友谊。

高中毕业后,他和御幸都收到了足够多球队的邀请,却都最终选择了进入大学的校园再磨练几年。实话实说,即便在全国的高中生中独一无二,放眼日本的整个职棒联盟,他们所能做到的还是不够好。那么,又怎么能把不够完美的一面留在自己职业生涯的舞台上呢?至少成宫鸣是这样想的,并认为御幸八成也是。那家伙对未来的算计可精明着呢。

他们照旧不在同一所大学,而泽村在第二年就勇敢地加入了职棒,甚至成为了青道那批人中最早当上职业棒球选手的人。比起稳中求进,他早准备好了昂扬的战斗意志去新的世界闯荡,也更加合适。见识过他是怎样一步步走来的人都不会质疑他能够继续成功地走下去。

日本的高校间也常有各种各样的比赛,成宫和御幸依然会在球场上相遇,结城哲也他们也在,一切似乎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却总有些事在悄悄改变。比如,克里斯选择了回去美国接受系统的康复性治疗,杨舜臣也结束了自己的留学生涯。又比如,泽村荣纯不在这里。

成宫恶劣地想,失去了这么“有趣”的后辈,即便是御幸一也,应该也会难过上一段时间吧?带着对无缘无故要帮人保守秘密的憋屈的报复,他试着旁敲侧击地向御幸套起话来。

“嘛,未来还长的很呢,能给我带来惊喜的投手也会排着队走过来。放心吧,鸣,在这方面,我是不会寂寞的。”彼时那个狡猾的混蛋笑嘻嘻地如是回答,一脸轻浮的不正经里不知道藏着些什么鬼主意。成宫一边给未来可能会被魔王给盯上的投手们默哀,一边无端地想到,这种“惊喜”到底是不是那种会让人心动的惊喜呢?

算了吧,我又不是基佬,考虑这些干嘛?成宫感到一阵恶寒,开始猜测传闻中同性恋会传染的说法是不是真的。然而即便伴随着这样那样的怀疑,他跟御幸一也的关系还是越走越近了起来。没办法,当有些人离开以后,剩下的人们就总会变得格外念旧。

何况他们已经认识了那么久,从遥远国中的惺惺相惜到大学依然如故的分庭抗礼。

 

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出现根本性转变的,则大概是大二时期的一次友谊赛。

比赛的结果并不重要,一群人高高兴兴地打完球,教练见天色尚早,也不在紧张的赛季,就没有要求业余时间更加开放的大学生们统一乘车返回,算是放了半个假。

御幸一也表示想去附近的运动品商店买点东西,作为东道主的成宫鸣自愿给他带路,结果俩人刚一出校门就遇到了一批不知道隶属于谁的女粉丝团的埋伏。

这些专业的粉丝们高举着荧光棒和应援横幅呼啸而至,气势十分惊人,撵在落荒而逃的某两名棒球明星身后跑了三条街,然后在一弯拐角处,遗憾地失去了目标。

并排挤在一个巨大的毛绒玩偶里的两个人,谨慎地目送着搜寻无果的人群散去,终于舒了口气。成宫鸣率先兴奋地开口道:“我这回可是帮了你一个大忙了,一也!要不是我聪明机智,你肯定甩不掉这群人!这些家伙一个个不当狗仔队都可惜天赋了!”

“不不,我以为我是在帮你摆脱她们,假设我要逃避追逐的话,不是找个机会——”御幸试图抬起手,却因为狭小的空间放弃了动作,只能继续说道,“摘掉眼镜和帽子就行了吗?”

“我为什么要躲掉我的粉丝!”成宫抗议说,“她们都是我的真爱粉!身为一名优秀的投手我肩负着向每一位粉丝展示自己魅力的义务!逃避责任是非常没有担当的行为。”

御幸一也兴致缺缺地耸耸肩说,那我们为什么要跑?本来打比赛就够累了。

他们继续为究竟是谁迈出了这至关重要的第一步争执了片刻。成宫鸣突然问道:

“话说,刚才那群人里,咱们两边谁的粉丝比较多?”

“我想应该是你的吧,毕竟这里是你们学校的主场。” 御幸一也诚实地回答。

“哈哈,看起来你对我的人气也很有认知嘛,我也这么觉得。”于是,成宫顺理成章地开始了无时无刻不存在的自我满足,御幸也从容地跳过这一环节,径直地指出了问题:

“可是,我们大概得先从这里面出去了,鸣,你不觉得有点热吗?”

的确,这个闷不透风的狗熊玩偶的内部不是什么聊天的好地方,而且,他们离得太近了。

升入大学后持续拔高身形的两个成年人面对面地挤在一起,坚实的胸膛相抵,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透过被一层薄汗浸湿的衬衫传过来。某种之前或许一直在有意忽略的朦胧气息就在这一刻,随着御幸一也吹拂过耳畔的话被撩拨着唤醒,成宫鸣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骤然地跳快了一拍——虽然,他也不好确定这混杂在一起的是谁的心跳了。

在两个人的脸同步因为缺氧变红之前,他们七手八脚地脱掉了那件熊皮外衣,还差点绊在一起摔成狗啃泥。打点妥当继续赶路后,御幸拿出手机开始刷一个界面,而远比想象中还要冷静的成宫鸣偏过头去瞧御幸一也的侧脸,正好看到他常年藏在各种镜片背后的睫毛,很长,扇子般地在眼窝上打下一层阴影。唔,他长得真是不赖啊,不愧是我看中的捕手?

他几乎想要吹一声口哨来表达或者说掩饰自己的心思,然后他看到那团影子动了动——御幸盯着屏幕不可置信地眨眨眼睛,惊讶地说:“FF7重制版的PS4游戏特典是今天发售!跳票大厂这回居然说话算数了!世纪大新闻!我这几天没上网是错过了什么!”

“是今天吗?该死的我以为是明天!我知道这附近就有家店能买到!”

他们又一次奔跑起来,同时一个给自己认识的亲朋好友打电话借钱,一个给熟悉的老板打电话询问有没有黑箱。一片兵荒马乱之际,成宫鸣没忘上气不接下气地问,你也是最终幻想系列的粉丝啊?还在听电话的御幸一也不知道听没听清,只是激动地在一边点头。

成宫鸣乐了,说重制版的游戏现在都可以联机了,改天一起啊?这次御幸听得很清楚,他笑着说,好啊,你来我这儿,我们一起。可为什么不是去我那?成宫质疑道。御幸轻描淡写地补充说,我电脑装了I9处理器、16G内存和1080Ti的显卡,还能带你吃鸡。

有品位!真不愧是我看中的捕手!成宫在心里果断地竖起了拇指。

 

所以对于男生来说,果然只有共同的兴趣爱好才是友情突飞猛进的根本。但长久地相处下来,成宫鸣也是越来越深入地了解了所谓“御幸女友粉”这种生物的心路进化历程。

总结一句就是无形撩人最为致命,御幸一也真是一个罪恶的池面。哪怕不是刻意在耍帅,这个糟糕的男人也总会用他具有迷惑性的外观来诱人走上一万劫也不能复的恐怖歧途。

大学毕业前夕,成宫郑重其事地给同在一个城市的御幸写了封信,邀请他跟自己一起去外地的球队看看风景。他一边舔着邮票的背面,一边生动地想象着泽村那家伙会多么热情洋溢地跟老学长安利自己现在的球队,然后把信投进了绿油油的邮筒。

等待回复的期间,成宫鸣心情平静心态良好,既对御幸一也的加盟充满了信心,也对御幸一也的拒绝早有准备。他发现,以他们的关系,其实不管怎样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最后,同样集十家球团宠爱于一身的御幸选择了成宫鸣选择的球队。他拖着不大的一个行李箱,单手挽着一兜自己并不是特别喜欢吃的东京特产枫糖曲奇,跟在成宫鸣的身后,气定神闲地走过喧嚣的站台,登上了开往他乡的列车。虽然,他们都从未将离家如此之久。

因为是同一批次,来自同一地方,最重要是相互之间又足够熟悉的队员,成宫鸣和御幸一也两个人被安排进了一间宿舍,而这种美其名曰能增进队内凝聚力又不显得拥挤的分配方式或许的确成为了培育情感的温床。在成宫对捕手不变的颐指气使发挥到最大程度,作为其新投捕搭档的御幸却不但没有对这个冤家敬而远之,反倒还刀枪不入地日常去调侃两句的时候,成宫鸣开始愈发觉得别的队友看自己的眼神就像是看一只朱鹮。

这群人也太敏感了吧?明明没有怎么样?成宫想。对待御幸一也这么深不可测的危险人物他已经很收敛了!何况,他们都是那样毫无保留地信赖彼此的实力乃至为人。

一方面,御幸一也一直是成宫鸣最看好的捕手,他不会吝惜于对自己的好眼光表达赞赏;另一方面,成宫则不会相信对方还能就自己的技术挑剔些什么——除非他想上天。

但成宫鸣也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在他的队友们用千回百转的奇思妙想将误会开凿得有如马里亚纳海沟那么深之前,他首先需要做出一个决断。无论是终止,还是坐实那个猜测。

可是在这种矛盾的时候,是完全无法指望御幸一也动动他聪明的脑瓜的。对于他那样死板的现实主义者而言,摆在面前的从来就不是一道选择题,只是一则机械的默写填空。

他永远不会主动做出一个肯定的答复,那么,我能替他做出回答吗?我又是否可以给出他心中的答案呢?成宫鸣突然有些犹豫。他发现自己可以把话说得很满,却并不敢动手实行。

直到加入了职棒联盟五年后的今天,他依然没有就这道题目给出任何有价值的答案。

 

期待能早点结束的比赛已经进行到了第十二回合,形势依然难料。这是一场虽然不是十分重要却极为精彩的比赛,很多优秀的投球、防盗垒,甚至可以载入经典棒球案例的史册。因此,面对即将到来的终局,有幸亲历的所有人的精神都绷紧如张满的弓弦。

场上的球员都已经筋疲力尽,而球队还没有换下他们的王牌投手成宫鸣。

只要投球不被击中,对方就不会得分。在如此简单的道理面前,王牌是什么?王牌就是一支球队精神与意志凝结在一起的寄托,是他们求胜信念的内核。

在顺境时,他要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魄来筑起坚不可摧的壁垒;在逆境时,他没有倒下,队伍就还拥有着超脱绝境、反败为胜的希望。这是一份沉重而不失璀璨的责任,他掌握着全场的高潮,享受着万千的瞩目,背负着全队的梦想,是每个投手兴奋与压力的源头。

能够培养出一名可靠的王牌的球队是幸运的,但反过来说,当他被击溃时,整队人的心理底线都会受到巨大的冲击,哪怕是相对稳定的发挥也会在瞬间变得岌岌可危。

可现在,成宫鸣就站到了最后。他投完了全场,凭借着稳固的实力持续压制对手直到最后一刻,然后赢取了比赛的胜利。如此,便再没有比这更激动人心的结局了。

当胜负已定,来自四面八方的欢呼声震耳欲聋。成宫鸣膝盖一软跪在了早已被踩平的投手丘上。同队的成员们赶紧包围过去,关心起英雄的情况。

御幸一也跑得最快。如果说技术已经磨砺得愈发炉火纯青的他还有什么不自信的地方,那大概就是依然害怕会发生因为自己燃起来而不能及早发现投手身体上不适的事。我站在整个球场上离他们最近的地方,所以我必须对他们负责。这是御幸作为捕手的原则。

虽说对于某位特殊的投手而言,他的关切之情在脱离了原则后,似乎又多出了一分。

“你没事吧?鸣。”鼎沸的人声中,御幸第一个凑过去,半跪着把手搭在了成宫的肩膀上。他看到成绺的汗水顺着那浅金色的鬓角滑下,流进敞开的领口里,不自觉皱紧了眉头。

“还好。”成宫喘了半天才缓过劲来,赶紧安抚满怀担忧的队友们说,“只是,太累了。”

大家都长舒了一口气,之前被打断的欢快再次如泉水般从心底溢出。他们叽叽喳喳地笑闹、推搡,庆祝着得胜的喜悦。御幸扶起成宫的一条胳膊,小声地问:“能站得起来吗?”

“使不上力……”成宫鸣用另一只手撑住自己的膝盖努力了几次,可惜都以体能透支后的失败告终。突然,他看向身旁的男人,开口说道:“一也你背我吧?”

“哈?”刚刚安下心来的御幸一也一愣,难得是满脸的摸不清状况。

成宫鸣更头头是道地补充说:“我是功臣哎!你连这点为球队做出奉献的觉悟都没有吗?”

“不,你就只是在撒娇吧?”御幸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对方的无理要求。

“不可以吗?”可成宫干脆利落的反问倒是让御幸哑口无言了。

你要是这么摆明了是要给自己搞点特殊待遇的话,我的确没有办法啊。御幸无奈地摸了摸挡风镜,望着那个恶作剧得逞一般的笑容,感到一丝心累。旁边的队友们也早就习惯了成宫的“无理取闹”,此时都带着事不关己的乐观,开导御幸说:“御幸你就背一下吧,鸣他确实很累。”“是啊是啊,有什么事咱们回去再说,评委和观众们都看着呢!”

就是大家都在看才很尴尬啊?你们天才的捕手不要面子的吗?御幸干咳了一声,感觉自己场上军师、球队灵魂、总揽全局、运筹帷幄的威信受到了极大挑战,然后屈从于淫威之下。

“好,好吧,辛苦你了,鸣。”他转到成宫的前面蹲下身,把宽阔的后背留给了对方。

事情得到了圆满解决,这支在场上耽搁了有点久的球队终于开始退场整队。球员们向四方的观众席热情地挥舞着手臂,感谢着大家的支持,仿佛整个体育场馆都变成了他们的主场。御幸也被这样的气氛感染,不禁脱口而出地喊道:“XWS队万——”

“XWS队万岁!”两只脚不用着地走路好像就立刻恢复了活力的成宫猛地直立起来,开始冲着自己的球迷们大力挥手致敬,御幸一也被带得一个趔趄,当即不满地指责说:“喂,你不要在我背上撒野啊!我也很累好吗?”他感受着臂弯间那双腿在过度疲惫后难以抑制的轻微颤抖,稍稍收紧了自己的胳膊,把身后的人背得更稳了一点。

“哦,没事的,一也,我相信你蹲马步的基本功已经足够扎实了!”

“唯独在这里不想被你夸奖。”“那恭喜你赢得了比赛!”

“这还真是彼此彼此啊!”御幸吐槽着,一边的嘴角微微上扬,“不过嘛,赢了就好。”

“还有句话必须要讲,你今天表现得超棒,鸣,谢谢你把优胜带回来。”

“那是当然的了!”成宫安逸地枕在他的颈窝处,得意地说。

 

比赛的第二日恰逢休息,有几个爱玩的队员想要去唱K。照理说成宫鸣这样累成狗的主力队员着实是应该早点休息的,怎奈他肾上腺素分泌得过于旺盛,精神高涨地非要跟去一展歌喉。众人拗不过他,只能又拉上了唯一看起来能管住他一点的御幸一也一起。

御幸对旁人的此种认知表示很无辜,他摊着手说,自己对这个太多时候都不讲道理的小朋友也是没辙的,可惜除了成宫觑了他一眼之外,根本没人听他讲话。

而成宫到底还是没等到实现他做一晚上麦克风统治者的理想,就因为误喝了一杯歌厅老板免费赠送的高度数鸡尾酒把自己放倒了。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放下杯子,满脸通红地滑到桌子下面的队友们,在问清楚了老板,确定不是有人要下毒谋害伟大的棒球之星后,象征性地抱怨了几句不应该给运动员上酒,就笑嘻嘻地调侃了起来。

他们空出了离音响最远的一张沙发,把成宫搬上去,然后开始自由自在的唱歌。

成宫躺在沙发上滚来滚去,总觉得不是很舒服。那杯该死的液体仿佛劣质汽油一样正在他肚子里翻腾着想要窜出火苗来。那我怎么可能自己一个人难受?他眯起眼睛,随意地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格格不入地坐在沉迷歌唱的人群最外围的御幸一也。

“一也!”于是他扯开嗓子喊。御幸端了杯橙汁,津津有味地看着一群人伴随着鬼哭狼嚎翩翩起舞,愣是装没听见。直到他身边的人推推他说成宫在找你呢,才长叹一声走了过去。

也是没办法,即便房间里再闹腾,会直接叫御幸名字的人也只有成宫了,太好辨认。

“所以,我的小少爷,你召见我有什么事吗?”御幸拄在靠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大腿,借我枕一下。”“鸣你可不可以成熟一点!”

“这有什么不好的吗?”成宫满不在乎地说,“何况我这是难能可贵的‘赤子之心’!是纯真、善良的品行,一也你中学时候的国语课有没有好好听讲?”

“我中学期间的确是数学成绩比较好,你会设C为曲线上一点,然后求圆的方程吗?”

“可这不是重点!换句话说,你知道脊椎对于一名优秀的投手来说是多么重要吗?而我现在,就正通过点滴小事在精益求精地保护自己的身体不受损伤,这是非常负责的行为。”

“啊,那我也觉得我的大腿对我的捕手生涯而言非常重要呢!”御幸一边说着,一边坐到沙发边,把那颗金色的毛茸茸的脑袋抱到了自己腿上。

“这就对了。”成宫满足地拉过对方的一只手,放在眼睛上面,挡住了刺目的彩灯。

就当是为了躲开别的队员们关于“来一首”的邀请吧,五音不全的御幸自我开解地想。他看着怀里安静下来的成宫鸣线条精致的脸庞,忍不住用另一只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梢。

成宫鸣一直是一个很喜欢耍小孩子脾气的人,但他同时更是个颇有分寸,修养极佳的人。他礼貌而坦荡,从不会纵容自己去做什么影响大局或者超出规矩的事;他深切地知晓自己的责任,字典里没有逃避两个字。如果要比作动物的话,在御幸眼里,成宫无疑像一只猎豹。

捕猎的时候敏锐又机警,迅猛的攻势下透露出唯我独尊的气概;可当你和它有了感情,这种连叫声都和家猫类似的动物,也是会像猫咪一样在你身上蹭来蹭去地撒娇的。

所以,对象是对这样的他的话,娇惯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或许连他都没意识到吧,自己究竟有多可爱。御幸一也笑了笑。他想,这种事可绝不能告诉成宫,否则他非得把自己吹成个气球跟风跑了。可即便如此,我也还握着线的另一头呢。

“说起来,一也,你不是一向喜欢能给你带来惊喜,打破你期待的投手么?那跟我打比赛是不是太没有悬念了?不管怎样,赢得一定会是我嘛。”成宫忽然问道。

“不不不,你的任性已经很给我惊喜了!”御幸宝贝的腿立马收到了一拳重击,他迅速地改口说,“好吧,是你超凡卓绝的技术让我每次都很惊喜,惊喜得不得了!”

御幸夸张地赞美着。他伸出手下意识摸了摸害怕会变长的鼻子,在心里请求高天原上的百万神明能够原谅他的违心之言。他一时也有几分痛心,很想知道,当年看着稻城实业输给鹈久森的录像,义正言辞地表示绝对不会让他这么任性的自己是从何时起丧失了原则。

不过的确是很惊喜的,因为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场精彩的比赛本身,都是生命中的惊喜啦。

“对了。”喝醉的成宫鸣又想起了什么,他嘟嘟囔囔而态度坚决地说,“你说过我今天表现超棒的吧?那你快好好夸夸我!”万众喜爱的御幸一也真不是很懂为什么他所遇见的每一个叫投手的家伙都这么喜欢得到身为捕手自己的肯定,而彼此却像是仇人一样。

可他只是一边顺毛,一边用自己较为低沉的声音慢慢地说着:“鸣的指叉球和滑球都投得很好,球路广,我配起球来也会比较方便。啊,对了,第三局开场的那个球的力度真是非常不错呢!球的影子应该有一直留在选手的脑海里吧,让他没能放开手脚好好进攻内角球。”

御幸的眼睛越说越亮了起来,似乎真的沉浸在了对下午比赛场面的回忆之中。他的确是一个性格偏向冷淡的人,但他的内心也毋庸置疑地蛰伏着极为野性的征服欲,比如,他是如此地渴望,在球场上引领起千军万马,帮助最优秀的将领将最强大的敌人一击瓦解。

这样爽快的感觉真是再尝试一千遍、一万遍也不会腻。他无比期待着下一场比赛的到来。

“……但是,体能的训练还需要提升,我决定建议教练再给你加两套基础练习。你应该也意识到相关的问题了吧?鸣。鸣?”他感受到了掌心下不再颤抖动的睫毛和悠长的呼吸。

“睡着了吗?”他小心地取来一条毯子盖在了成宫身上,房间另一边的歌声仍在继续。

 

第二天早上精神百倍地从宿舍床上醒过来的成宫鸣依然没有忘记自己昨晚最后的要求,他一个猛子跳到了御幸一也的床上,兴高采烈地问:“一也你昨天有好好夸过我了吗?”

睡得迷迷糊糊的御幸一睁开眼就又是看到了这么一副求表扬到浑身上下都开出花来的表情,简直欲哭无泪。他扶着额头说:“我以为我昨天都把你夸睡了。”

“那你的说得可真没劲。没关系,我不介意你再复述一遍——你说了我都睡着了嘛,怎么可能知道你说了什么?”“不,请恕我拒绝。”御幸把被一蒙,准备抓紧时间再睡一会,却意外地没有听到叽叽喳喳的抗议声。他缓了一会,眨眨眼睛,只能再次掀开了被子。

“你怎么了吗,鸣?”“我腿抽筋了……”成宫龇牙咧嘴地说。

“我也觉得在过度劳累后你这么折腾不抽筋才是没天理。身为你的捕手我为自己在‘禁止你突发奇想的冒动’方面所做的不足感到十分内疚。”御幸冷漠地说。

他任劳任怨地搬过成宫的一条腿开始按摩,过了一会,问问现在怎么样,成宫活动了一下脚踝,无意间踢到了什么东西,御幸的脸色立刻变得尴尬了起来。

“好,很好,你现在需要良好的休息,晚安,而我需要去洗个澡,迎接新的一天。”

成宫回想了一下刚才触及的某个炽热而坚挺的物体,忍不住哈哈大笑。

就算他曾经喜欢过泽村好了,他现在喜欢的人怎么可能不是我呢?他怎么会不喜欢我。成宫张开手脚,倒在软绵绵的床上,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块自己爱吃的枫糖曲奇,用牙齿咬着撕开了包装。浴室里传来司空见惯的一声吆喝,“先刷牙再吃东西,少爷。”

“我只是在等你快点从里面出来,当然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现在进去。”

他挑起一边的眉毛,不无自得地笑着说,空气里弥散开黄油甜香的气息。

 

在争夺日本一的决赛中,刚巧,御幸和成宫的球队撞上了泽村所在的球队。

“鄙人不孝泽村在此,今天就要让御幸前辈体验到如同本能寺大火一般的溃败!”一见面,泽村就信心十足地夸下了海口。他现在也的确是一名很优秀的王牌投手了,穿上了1字背号的队服。有著名的棒球评论员将他比作是“像钻石一样饱经磨砺而光芒四射的选手”。

很多人都想知道,泽村荣纯和成宫鸣,谁才应该是这个时代最强的投手。

御幸带着他惯常的散漫笑容摆摆手说,泽村你也太小看前辈们的实力了。泽村严肃地大声回答说,不,我们非常尊重你们的实力,只不过我相信我们才是最强的!

“而且,说到在职棒的资历,我们才是你们的前辈不是吗?”这个说话的人是轰雷市,泽村现在的战友。轰雷藏自然不可能让自己宝贝的摇钱树在大学这种鬼地方浪费掉整整四年的黄金时间。他试图把儿子包裹成一代充满织田信长式霸气的棒球新星,结果看起来还不如真田俊平温和爽朗的定位受欢迎,所以他经常借着恩师的名义要求真田孝敬自己大吃一顿。

药师高中出来的人们都对他们团队宠物一样的教练感到非常无奈。

泽村很不赞同轰的观点,且试图教会他对前辈们保持应有的礼貌,但后者很快沉浸在了自己放肆大笑的境地中,并没有理会泽村张牙舞爪的教育。御幸转过头对成宫说,来来来,让我们拿出真本事给这群年轻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令人感到绝望的棒球。

结果成宫鸣也是板着一张脸表示:“一也,我跟你讲,我很不高兴。你在自己这么优秀的投手面前居然还有心思关注别人。现在和你搭档的人是我,所以你只要看着我就好了。”

“太霸道了啊,鸣。”认为自己绝对只是和老队友进行了普通交际的御幸摇了摇头。

“这有什么的,我可就是一直这样专注地看着你的啊,一也。”结果,成宫鸣这样直率地说。御幸猛地一愣,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突然被什么榔头一样的东西敲了一下。

他看向成宫鸣的眼睛,等待他的只是一片蔚蓝色的海洋。而那片海洋的确一直在那里。

这……鸣今天有点不按常理出牌啊。御幸心里惴惴地想。

“很好,那么,我是生气了啊!这场比赛,我一定会让泽村他们输得后悔学打棒球!”成宫仍在自顾自地说着,一边还象征性地撸了下袖子,做出一副认真的模样。

好啦,也不要这么较真啊。御幸无奈地默默念叨着。他的思绪很快被比赛吸引了过去。这就是日本一了,是一年才能有一次的全日本棒球界最高的殊荣,他觉得连自己的激动都快要爆炸了。“虽然我也不赞同你的逻辑,但我得说,这想法听起来不错。”

“就让我们一起漂亮地拿下这次比赛的胜利吧!”御幸自信地说。

 

然后,事情的发展就跟御幸一也说得一样,时隔六年之久,XWS队再一次成为了本年度最值得骄傲与掌声的球队。他们捧起了桂冠,站在了全日本的顶点。

记者们蜂拥而上,希望抢在正式的招待会前,率先获得最能直接展现运动员喜悦之情的新闻。成宫面对着包围住自己的长枪短炮,在闪烁的镁光灯中寻找着另一个人的身影。

他找到了。御幸一也就站在那里,流着汗水的脸上挂着饱满的笑容,向他伸出了拇指。

成宫突然觉得,自己可以做下一个决定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沉稳地对着全国的媒体说:“这是我有生以来最幸福的时刻,我一直很享受比赛的过程,而能与我所信赖并选择的团队一起成为冠军则是我最高兴的事,这种喜悦无法用言语来表达,但我会永远铭记在心。”

“在这里,我当然要感谢很多人,包括从小到大悉心指导我的教练、监督,也包括一直以来积极配合我,包容我很多孩子气的决定的队友们。”

“但在这里,我更要夸奖一个人,那就是我的捕手御幸一也。”说完了以官话套话为主要组成部分的前言,成宫鸣突然画风一转,卖力地表扬起了自己某位特殊的队友。

“一也是一名非常优秀的捕手,他有着冷静的头脑和对场上形势出众的控制力、领导力,配球灵活,阻杀良好,坐镇指挥从不缺席;同时,他还是一位称职的强棒,攻击指数高于1.0,打击率超过3成,可以说,他就是我们球队真正的灵魂与胜利的保障。在生活中,他也同样对球队的建设毫无保留、殚精竭虑,为了王牌的闪耀而自愿担下任何事。”

之前也不是没听过成宫鸣夸自己,但此时的御幸一也依然非常明确地感觉到了不对。一种朦胧的带着酸甜与苦涩气息的纸张蒙在眼前,似乎很快就要被另一股坚不可阻的力量捅破。这小子……不会吧!他握紧了拳头,心中警铃大作,头脑里更是飞快地组织起各种救场的语言,一边摆摆手推却掉身旁继续提问的记者,一边已经拔开腿,向着成宫鸣的方向走去。

都是老油条了的记者们更加感觉到了气氛的转变,虽然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却都不约而同地把话筒更递进了一些,想要更清楚地把成宫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收录下来。

而成宫鸣不负众望。他淡定地笑了笑,说:“他是一个这么优秀的人,这么温柔的人,所以,我认为有些话如果只能压在心里而不能很好地说出来,那实在太对不起自己了。”

“下面,我要告诉我的捕手。我喜欢你!请跟我在一起吧!”

全场哗然,所有的记者又跟发了疯似的,在人群中锁定了本来站位就不是很远的御幸一也,抢着向他寻求一个回复。在这种乱成一锅粥的场合里,御幸更为冷静。

可以说,他一开始是很有些愤怒的。成宫这样事先毫不打商量的做法完全是在逼他,而且更加没有考虑到自己说出这番话后要承担的后果!然而,真的是这样么?成宫并不是特别冲动的人,相反,他严谨而细致,自己了解他做的每一件事必然是经过了内心的思量。

所以,他是在做好了充分而漫长的心理准备后才说出这番话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拒绝,却愿意牺牲未来所有值得期许的安逸来做下一个豪迈的赌注。他,敢,赌。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自大啊。御幸想。他突兀地回忆起大学毕业那年成宫鸣给自己写的信——那封信至今还很好地夹在他记录比赛细节的计分本里。信的前面长篇大论地给他分析了一通XWS队是多么适合他们发展深造、休闲度假,在这里,他们又能有着怎样光辉的前景。

在最后的末尾,成宫鸣说:“喂,一也,你已经放了我一回鸽子了,现在还等什么呢?你真的不想看看世代最强的投手和捕手的组合能创造出怎样的奇迹吗?”

这封信的内容也如成宫本人一样,高傲得不可一世,但御幸一也被打动了。

没错,我想要看看呢,你究竟能创造出怎样的奇迹。

御幸一也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燃烧了起来,那是一种以往除了在棒球相关的场合不会出现在他眼中的有些狂妄的激情。他同样是喜欢乃至追求着刺激的人,而现在,被成宫鸣灼灼的目光逼视着,挑衅着,他发自内心地觉得再陪成宫鸣疯一次也没什么不好。

“我觉得成宫选手利用获奖后的时间表白的行为非常不负责任,这是对竞技精神的不尊重,也是对一直以来关注和支持着他的球迷粉丝的不尊重,这行为真是令人发指。我谨代表个人希望日本的棒球机构能够对他严肃处理。” 御幸一本正经地放弃了自己打好的腹稿。

“不过,身为他的捕手,既然对面投来了如此完美的一记直球,我也没有理由不接球了不是吗?”成宫鸣在人群背后笑得好似胸有成竹,可他的额角还仍在往下冒的冷汗还是出卖了他的紧张。御幸洞察一切的目光里掺杂上了两三分善意的玩味。他干脆抢过一个话筒,对着全国各地的观众表示,“请社会各界能够祝福我们!我御幸一也必将万分感谢!”

那一天,全日本的棒坛和数以万计的民众中掀起了轩然大波,街头巷尾都在讨论这次声势浩大的出柜,而作为事件中心人物的御幸一也和成宫鸣两个人的眼中只有彼此而已。

 

在基于危机公关而召开的一系列新闻发布会结束后,又经过了不算长的等待审理,NPB最终对在公共场合发表不恰当言论引发骚动的御幸和成宫选手做出了禁赛四个月的处分。今年的联赛赛程至此已经全面结束,年初时又主要以集训为主,因此这样的处理结果并不会影响到他二人代表球队参加明年的常规赛,可以说是很宽宏大量了。

至于球团内部,“好心肠”的老板们对这对苦命情侣也是高拿低放。毕竟现在社会开放,勇敢追求另类爱情的行为虽然有些出格,但也往往能引起谅解乃至同情,好歹没给球队的声誉造成什么特别恶劣的影响。再加上御幸一也和成宫鸣有铁打的实力说话,即便是他们在个人感情问题上麻烦多点,上司们也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两方心照不宣地糊弄过去。

因为,他们可还年轻着呢。他们还有大把的时光可以耗费在球场上,为球队继续打拼出辉煌耀眼的战绩,用荣誉和奖杯换来滚滚的商业利益——他们还能一起打很久的棒球呢。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在新一年的伊始,暌违已久的世界棒球经典赛即将再次拉开帷幕,而这次的日本队成员,将由泽村荣纯代替仍处在禁赛期的成宫鸣征战于世界的舞台上。

不过这些都不是现在的御幸一也和成宫鸣需要考虑的了。他们迎来了一段自从学打棒球以来最漫长的悠闲时光,长达四个月的不带薪休假兼蜜月旅行。

两个人开始交往的消息刚公布出去的时候,各自的通讯工具几乎被打爆,来自家人方面的询问也着实令人焦头烂额。不过好在双方家长大人开明,御幸一也油嘴滑舌的技能点数多年来也未曾荒废,一切事情最终都得到了妥善的解决。他们搭乘着新年后的第一班列车,带着来自亲友们满满的祝福和一本《神级约会圣地指南》踏上了旅途。

第一站的目的地是传说中被联合国评选为文化遗产的白川乡。据书上所说,这里四面环山,水田纵横,最有名的还要数那原汁原味的传统乡村建筑“合掌屋”。这些茅屋合并成叉手三角形状,两边的房顶又像一本打开的书,造型非常优美。每到冬天,清雪伴随着林间木屋里透出的橙色灯光好似童话世界。大家都称赞这里是赏雪的第一去处,不去不是日本人。

御幸一也和成宫鸣围坐在农家温暖的被炉前,一人捧着一碗地道风味特色的白色浊米酒,听慈祥的老人慢慢讲起一段家族过往的兴衰,感觉——快要睡着了。

“你知道应神天皇和神功皇后是什么关系吗?”“我还是要说,我能考上大学除了体育特长大概真是因为数学比较好。”“我对这座白川八幡神社的印象可能来自寒蝉鸣泣之时。”

“……”“……”两人相对无语。明明之前斗嘴的时候都是伶牙俐齿,结果在大自然美景的熏陶下,他们才终于发现了自身形容词的匮乏,并由衷感觉自己的精神世界一派荒芜。

所幸暖和的炉火着实熏人,在御幸和成宫忍不住要打哈欠之前,讲故事的老奶奶先头一点一点地像是睡着了。御幸一边扶着老人家躺下来,给她盖上被子,一边悄声问成宫说:“咱们还要按着那本书继续这样逛下去吗?”成宫果断摇头。“那我们不如去美国玩玩吧?先去看看克里斯学长和那里的职棒大联盟,等经典赛开幕了,咱们可以一直从分组赛看到决赛!”

“虽然我对你在这个假期依然想着你昔日的偶像感到很不满,但我觉得,对咱们这些早就把一腔热血献给了棒球的傻瓜们来说,已经没有比这更好的提议了。”成宫表示。

“哎,别这么说嘛,除了旅游、看比赛,我们正好顺便领证。”

御幸的眼睛里像是盛满了温柔的星光,他们的手握在一起,有相同款式的戒指熠熠生辉。

End

(最后说一句...我用的垃圾输入法没有记忆功能...每次打这俩人名字都得翻好多页...真是日了狗了...)

【霸图中心向/板韩】青山不老(2)

The First Year(二)

给车挂档时,赵成义终于打破了一路的沉默。他很有诚意地问:“你真不考虑休学?”

韩文清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只是平静地陈述说:“我已经考虑好了。”

赵成义拄在方向盘上两只手刷着手机,用过来人的口吻说:“那你怎么跟家里人交代的?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辍学去打游戏,你家没把你赶出来吧?”

韩文清半开玩笑地嗤了一声,说:“差一点要,全靠赵老板的名气。”

的确,赵成义作为本土的青年才俊型杰出企业家在地方有着不错的口碑,他的一份合同比起什么网吧老板、草台班子的签约书在家长眼中还是具有一定影响力的。

虽然这也不过是让很艰难的事情变得稍微容易了指甲盖那么点而已。

赵成义长舒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又拿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说:“这里面有二十万块钱,密码刚才发给你了,算是预支的队长奖金,你找个合适的时间寄回去吧。”

韩文清望着那张卡,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微微皱了下眉头说不用。

赵成义一摆手道:“你给我打比赛总是需要专心的,可不能有什么后顾之忧。”

“我是大资本家,专职剥削无产阶级劳动者的羊毛,怎么也不会做赔钱的买卖。”

韩文清终于不再犹豫地说了声谢谢。他的睫毛很长,而他道谢时的眼神坦坦荡荡。

 

新成立的战队俱乐部并没有多气派,赵成义在比较市中心的位置租了两层写字楼,用作训练和日常办公使用,员工宿舍则集体安排在对面的一处公寓里。

这个午后,赵成义带着韩文清先到训练室认了下门,又把人拉去了公寓安顿。30㎡的户型不大,勉强分成一室一厅,但在当时的电子竞技从业市场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待遇了。

荣耀的职业联赛虽然还没开始,游戏中却早已经四处洋溢起了想要组织战队的呼声。这些人大多只是些实力较好的普通玩家和小老板,一家其貌不扬的网吧或许便是他们梦想的起点。在这方面,赵成义不缺钱的初期运作可以说比别人有着不小的优势。

可惜,竞技游戏最大的乐趣正在于,冠军从来不是能用钱买来的。

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赵成义事多,连接了几个电话,说了下次再好好请客就赶回了公司。韩文清自个儿在一眼就能从头望到尾的小屋子里转了两圈,坐到电脑前,登陆了荣耀。

熟悉的开场音乐响起,他很快调整心情投入到了游戏之中。在等待角色读入的空挡,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桌角落,觉得新粉刷后微微浮起白灰的墙面和赵成义此次特意带来,以吸收甲醛为由搁在那儿的绑着喜庆红绳的一盆富贵竹对比起来有些扎眼。

韩文清顺手把盆栽从桌面拎到了脚边,又往里推了推,以防日后一脚踢翻了。

 

打起荣耀的韩文清心无旁骛,等到一阵连续不断的敲门声把他拉回现实世界,窗外已是华灯初上。韩文清一边活动着肩膀一边打开门,见到外面站着两个勾肩搭背的青年。左边的穿着一件印着只大狗头的时尚POLO衫,右边的则更加白净,只是安静地低着头。

这是公会过来的?韩文清很快想到了来人的身份,就等着对面开口,却发现那俩人好像哑巴了一样,愣愣地杵在那里卡了壳,只好问了句:“有什么事么?”

两人中看起来比较活泼的那个之前伸出去敲门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此时浑身一震,终于不确定地问:“你好,听赵成义老板说,这一层住的都是电子竞技职业战队的成员?”

得到肯定的示意后,青年稍微松了口气,这才自我介绍说:“我是骑士山逢地裂,真名李艺博,这小子是刺客季冷,真名和ID一样。我们刚来战队报道。现在到吃饭点了……”他停了一下,有些磕磕巴巴地做出邀请,“你,要和我们一起吃个饭吗?”

韩文清点了点头,也介绍说:“拳法家大漠孤烟,韩文清,你们的队长。”

“你,你就是‘拳皇’大漠孤烟!”这下,李艺博激动地喊了出来。

大漠孤烟是一个比真名更令人印象深刻的ID,但凡玩过点荣耀的,没有人不知道。尤其是在霸气雄图公会,这早已被偶像化的名字本身就代表着一个铁血为墙的传说。

李艺博飞快地卸下自己的单肩包,从里面翻出来一本电子竞技杂志和一根圆珠笔递到了韩文清面前。“大神!快给我……能不能请您给我签个名?”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的态度不太礼貌,话说一半,尴尬地压低了声音,到最后,连句子最末的尾音都吞进了嗓子里。

韩文清只是一笑,接过笔签下了名字。李艺博小心翼翼地拿回自己的杂志,无视掉身旁季冷羡慕的眼神,很是骄傲地在心中感叹了一句,自家队长的字可真不错。

不愧是拳皇!他随即张罗起吃饭的地点。“那我们就去楼下那家烤吧……好吗?”

 

要到了韩文清签名的李艺博心态极好,把全楼道的门一一拍遍,也不管这群人被打扰了游戏后的骂街,愣是从电脑前拉起了所有新队员,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去下了回馆子。

席间必然三句话不离荣耀,有人提起了刚成立不久的职业联盟,也有人饶有兴致地说:“联盟的职业联赛就要开始了吧!咱们这就去拿个冠军回来!杀杀嘉王朝他们的气焰!”

“就得这么办!不把那群小孙子打得叫娘我直播吃卡!”

“得了吧,前两天还被一叶之秋按地上摩擦呢。我可得多给你备几张卡,怕你不够吃的。”

大家闹了一会,突然有人想起个事,张嘴问道:“话说,咱们战队的名字,定下来了吗?”

饭桌上弥漫起一阵安静的空气。因为都是直接跟赵成义的互联网公司签的合同,俱乐部暂时作为公司的一个分支部门存在,所以这战队名称到底是什么,他们好像还真不知道。

“不就是,霸气雄图?可好像战队都是俩字的名字吧,那要不,改一改,叫霸气?”有人犹豫地嘟囔了一句,在收获了一片漫不经心的“改得真难听”的吐槽后,自己也没声了。

还叫霸气雄图?这可不一定啊,他们想。沿用或者改用游戏中公会的名字的确是惯例,可人家赵老板家大业大,又说了最算,难保不会想用战队的名字给自己做些免费广告。

对公会很有感情的这些老成员心里有些惴惴,全都把目光集中在了队长韩文清的身上。

韩文清也不多说什么,一个电话给赵成义拨了过去。霸气雄图是他一手创建的公会,要论感情自然不会比在座的哪位少,只是坐在这里瞎猜一向不是他的风格。

电话很快接通,他开门见山地问:“赵老板?我是韩文清,想问下战队的名字定没定?”

“还没有。”突然接到电话的赵成义停下笔,瞄了眼墙上直指向九点半的挂钟,说:“主要是想在申报前听听你的意见,小韩队长的梦之队叫什么,怎么也得让你来做主。”

“要不,你现在就给取一个怎么样?”他转了下笔,轻快地说。

韩文清愣了一下,面对着把殷殷看向自己的一桌子队员,转述了赵成义的话。大家立刻欢呼雀跃起来,继而跟着起哄,让韩文清来给新生的战队想个名字。

韩文清被热烈的气氛包围着。他看着这些以前在网络游戏里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今天却是第一次见面队员,朋友,似乎看到了他们一起摘取最高的荣耀果实的场面。

那是冠军,只有冠军。他感觉自己胸腔里的那团火焰跳动得越来越快,炽热的岩浆沿着血管被有力地泵送到身体的每个角落,亮蓝色的火苗几乎要叫嚣着窜出嗓子眼。

于是,他笑起来,告诉所有人,这支将永远以冠军为目标的战队的名字是——“霸图。”

【霸图中心向/板韩】青山不老(1)

嗯,这里是新人小透明文手局外,本文的构思大概是想通过近似队史夹杂日常琐事的形式来讲述霸图战队十年荣耀的故事,所以目测会是个有点长的故事(虽然更新并不能保证),希望各位霸图的粉丝也能喜欢。

再说到板韩这个cp,也算是我在全职站的比较早的cp了...(虽然好像是邪教...)所以这对的感情进展也是本文的主线剧情...终于鼓起勇气产粮,期待大家捧场!

最后,仅以此文献给我的朋友, @于君指上闻弦声 ,祝迟到的生日快乐,希望在你明年过生日之前...我能成功填坑...emmmmm

The First Year(一)

赵成义是做互联网起家的。他出生在S省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工薪家庭,却在不到35岁时让自己的公司在纽约证交所挂牌上市,把自己的名字写上了胡润富豪榜。

他是一个非常成功的企业家,目光敏锐且手腕出色。但当他的朋友向他介绍起电子竞技的生意并劝他投资时,他依然觉得这个事儿,不是很靠谱。一来,在传统思想观念中,电子游戏简直就是阻碍年轻人上进的洪水猛兽;二来,国家有关方面的市场规定大抵都是模棱两可。要在这样的大背景下组建一支战队,收益实在难以得到保证。

可如果什么事都要求稳的话,赵成义又哪会走到今天,不敢吃螃蟹的人可赚不到大钱。

经过多番考察,他选择了“荣耀”这款在当下十分火爆,同时线下联赛组织初具规模的网络游戏,并联系上了一位在这个游戏中混得风生水起的玩家,韩文清。

选中韩文清的理由很简单,因为对方是土生土长的S省人,生活习惯等方方面面会少很多不适应,而且现在还碰巧和自己同在Q市,是本地一所大学的学生。

哪怕电子信息技术再发达,赵成义在谈合同之前也习惯要当面跟人家聊上一会。他想的是,人心本来就隔着肚皮呢,再挡上一层显示屏就更不知道对面在想什么了。

疑人不用,用人才能不疑,这是赵成义给自己定下的规矩。

于是不久,赵成义就约了韩文清在校门口吃午饭。

那是一所很普通的二本院校,门前不算宽阔的马路在放学时显得格外拥挤。赵成义好不容易找地方停下了自己的辉腾,刚从车里探出头喘口气,就看到一个瘦高的青年站在生锈的铁栅栏旁边四处张望着。他长得非常挺拔,手脚都很长,肩胛骨突出地撑起了短袖的T恤,整个人立在那里,像一棵难以撼动的小松树苗,凛凛的,没有半分曲折。

赵成义看着他拿出手机拨通,然后自己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哎,这还真是巧了。他笑了笑,打开车门一边往出迈,一边把手机换了只手拿,空出胳臂挥了两下,喊着说:“韩文清?在这里。”青年左右环视了一圈,才最终在喧嚣的人群中找准了自己的目标。他把视线放在赵成义脸上看了看,拔腿就走了过来。

有一瞬间,他们四目相对。赵成义为之一振地想,这小孩气势可真不错,挺吓人的。

“你是赵老板?”韩文清步子大,很快到了赵成义面前。

仍处在发育期的他在身高方面稍微矮了点,但已然可以差不多平视到赵成义的眼睛。他不卑不亢地问了一句,在得到肯定后,随即自报家门说:“我是韩文清。”

赵成义一向欣赏这种直来直往的孩子,个性像他,谈起什么事情都比较有效率。他拍了拍韩文清的肩膀说:“走吧,去那边的餐馆边吃边聊,谈不拢也别耽误你下午上正经课。”

 

“我想组一支战队,可能聘请你当队长,你怎么看?”等待上菜的时候,赵成义问。

“我会全力以赴。”韩文清一边用筷子戳破了餐具的塑料包装纸,一边简短地说。

“我知道你个人的技术很好,对领导一支玩家队伍也有自己的经验。但电子竞技在国内的发展还比较乱,你选择现在成为一名职业选手的话,可能会很辛苦,也很不风光。”

“我想要冠军。”韩文清说。他的表情总有些过于严肃,深黑色的眼睛里却仿佛有火焰在燃烧。赵成义一下子就想到了创业时候的自己,真的就是一把火熊熊燃烧起来的热情,然后全身心地投入进去,仿佛两牛抵角,用生命去推动理想的轴承,倔强得令人感慨。

他是经历过起落的人,才大体能够看出,什么样的人会做梦,而什么样的人能一步一个脚印地做事。可惜,他只是一个商人,他没有必要随便为别人的梦想买单。

“少年人有心气是好事。”赵成义端过面来搅拌了一下,说:“就怕结果不好看。”

“你要明白,如果你的成绩不够理想,或者只是这个行业的前景并不令人看好,我都可能会随时撤出投资,然后,希望你能理解并为自己的未来做出更好的准备。”

韩文清沉默地吃着饭,却固执地没有丝毫动摇。赵成义就不禁笑了出来。

“当然,也不用太悲观,我愿意掏腰包肯定是看好你。不管怎么说,今年先好好干。”

韩文清听到这不由停了下来。他微微侧了侧头,最终对这个期限不置可否。

在交流过一些关于组建战队的具体问题后,两个大男人三下五除二地商定,赵成义先回去继续安排俱乐部的选址等一系列事宜,过几天再派自己的助理过来正式和韩文清签合同。

事情告一段落,赵成义盯着青年转过去看向窗外时脖子上抻出的一根明显的青筋,突然开口问道:“就算我炒了你的鱿鱼,你也会继续‘荣耀’的对吧?”

对面那个连见老板都一直板着脸的青年闻言扯出了一个微小却张狂到不行的笑。

他的眉眼间镌刻着意气风发的骄傲,一字一顿地说:“我只会一如既往。”

赵成义的心就这样无端跳快了一拍,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他摇着头,轻笑了一声。

 

俱乐部训练室装修好可以投入使用的那天,韩文清办理了退学,赵成义开车去接他。

他看着韩文清肩上扛着大大小小的行李卷,手里拖着一个拉杆箱,步履稳健地从校园里出来,支棱起来的头发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竟然莫名显出了几分决绝的悲凉。

开什么玩笑?成长才刚开始呢。赵成义走几步迎过去,接下对方手里的东西,一边帮忙往后备箱里塞,一边随口打趣道:“小韩同志你认床么?怎么把被子枕头都带出来了。员工宿舍设备全新,拎包入住。就算咱们筚路蓝缕,也不至于在方面苛待了队员啊。”

站在一边的韩文清愣了一下,一时间才突兀又真实地反映过来,他这可不是从一间寝室搬到另一间寝室,而是真真正正要把电子竞技当作日后赚钱糊口的职业了。

他今年也不过二十岁,喜欢打游戏,还太年轻,想过,却也怎么都没办法彻底预料到成为一个职业选手后究竟要面对的怎样生活。全中国的人对此,都还没什么经验。

这是一个崭新的行业最开始在一个国家的社会舞台上左突右撞的时候啊,上千名热衷于此的少年在不同的角落里许下誓言。他们和时代的前景都不可期许,可他们在勇于做出尝试的此刻流下的汗水则必将汇聚成微小却有力的波涛,席卷这片土地。

随后他们坐进车里,简单聊了聊彼此的生活情况一类琐事后,两人就都没怎么再说话。

韩文清不是不好沟通的人,却也不擅长讲些没用的客套话。赵成义对后者颇有心得,然而当他望向后视镜中的青年紧绷的唇角,却想着还是再给他一些自己静静的空间比较好。

这搞得跟背水一战似的,好像自己是个误人子弟的传销头子,他无奈地笑了笑。

可上哪找这么贴心,大中午头顶着太阳的亲自车接车送新下属的黑心老板去。

现在是十四点二十分,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漆黑色的轿车在无人的街道上开得四平八稳,车厢里重复回荡着一首有些年头的摇滚乐,男歌手嗓音低沉地唱——

“我想超越这平凡的生活,注定现在就是漂泊;无法停止我内心的狂热,对未来的执着。”

韩文清望着自己面前的窗玻璃若有所思,斑驳的树影在他的脸上飞快划过。

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这趟总会停下来的班车将带他驶向一个截然不同于常人的未来。

晴明的寮内悟道史(9~12)

就是玩阴阳师这么久的一点愉快吐槽

第一次在LOFTER发文,献给阴阳师,希望小天使们捧场,谢谢~

ooc属于我,脑洞平坦时而有坑,格式排版是什么......能吃吗?

九、

在被严重分配不均的资源堆出来的寮内扛把子——酒吞同志横空出世之后,晴明阿爸终于通关了他早就应该通关的垃圾副本十。于是,虚荣心超级爆棚的晴明阿爸兴奋之余,到底做出了一个艰难而又心痒许久的决定,他要带着自己的崽们去斗鸡。

一路上,阿爸非常狗腿地跟在鬼王的身后,带着谄媚的微笑,向他再度介绍了一遍他已经旁观了n多遍的垃圾阵容。红叶、雪女、桃花、白狼,雪女这套皮肤现在都绝版了呢,多衬你尊贵的身份!这个顶个都是养眼的妹子,你看,你在咱们寮的待遇多么好啊!晴明阿爸不厌其烦地碎碎念着,而酒吞自始至终都懒得给他丢过去一个眼神。

等他们来到斗鸡的场地,晴明阿爸还在东张西望,左摸摸右看看,就见对面来了乌突突的一队人影。椒图……和那个不知道叫啥挺像兵马俑的家伙,不都是R卡吗?真寒酸!这回赢定了!以上,就是当时还对SR和SSR有着盲目崇拜,一点都不懂套路的阿爸的内心感言。

然后,那个看着挺膀大腰圆的哥们一跺脚,阿爸就发现所有的式神都不听他话了。他急得扯着嗓子喊了没两句,突然感觉前方多出了一片阴影,转会视线一看,正撞到酒吞那个满嘴獠牙的机枪口上。卧槽,什么情况!手忙脚乱的阿爸好容易咽下一句应景的“向我开炮!”,就见自己眼前“突”的一黑——我是谁?我在哪儿?我怎么死了?

是的,那是一个带着魅妖而且貌似很他妈脸好的五星兵俑大佬,混乱的效果直接应验在了作为第一输出的酒吞身上,阿爸就这样一开局就被传送出了竞技场。

呵呵,你这个情敌,还好意思天天让我坐在心爱的妹子旁边欣赏她对你犯花痴,没早点把你阉了那绝对是本王不想在妹子眼前败坏掉自己玉树临风的形象。现在这么好场合,不宰了你,难道还指望我对红叶和一堆女人出手吗?寮内伟大的扛把子,大江山鬼王酒吞一脸正直地无视了白狼等人望过来的担忧眼神,公报私仇出了大义灭亲的凛然气势。

十、

虽然自己被传送了出来,但比赛毕竟还没有结束。晴明阿爸抱着膝盖蹲在竞技场门口,默默地看着头顶2800积分的大佬们带着一脸的炫耀,一次次昂首阔步地从自己面前走过。

他以前也不是没有参与过这种阴阳师能力之间的比试较量的,只是当时一上场就被对面的茨木童子一爪子掏死了全体。结果自己在同行面前丢脸不说,连式神们一个个都跟做错了事一般的情绪低迷。那心理阴影面积覆盖的,让他半夜在床上烙了好几天的饼。

哎呀,既然大家都不高兴,那不去斗鸡就好了嘛,积分什么的,阿爸不在乎的。他摸着从来都不会好好表达自己的情感,但不让“哥哥”抱着都会睡不着的小小的傀儡师的头,微笑着保证过。然后,就真的再也没去斗过鸡,就这样过了很久。

可是,现在,他以为自己也有SSR了,他以为不一样了。结果还是一样。

他把手中木头削制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面具抛高又接住,感觉有点难过,只有一点。

阿爸是个很落伍也很保守的人,谨小慎微、庸庸碌碌,每天按部就班地为了一口生计忙忙碌碌,对什么外界的新鲜事物都没什么了解。人总要先活下去才能有梦想,所以,我一直以来的选择没有什么不对。他总是把这句话放在嘴边,由此闭目塞听地不愿意面对改变。

选择当一名阴阳师,大概是他第一次小小地违抗了自己沉闷如枷锁的现实过去。从他看到那个小而卑微的帚神写下那样无奈的话语,他终于突兀地被这大千世界中的另一类生灵所打动。所以,为什么不试试看呢?就多尝试一点点,让我更靠近这些在黑暗里自言自语的魑魅魍魉,听一听他们在那样一个个寒冷的不眠之夜里,想要对谁,诉说点什么。

于是,他拿出一部分积蓄来置办阴阳师的装备,他挪出一部分的时间来修习阴阳师的法门,他花出一部分的心思来与式神们在一起。于是,他有了这样一个小而温暖的寮。

没有什么好抱怨的,像我这样,成为一名阴阳师的动机本身就是不够称职的;何况,我终究没办法像那些优秀的阴阳师一样,付出全身心来投入这份崭新的工作。

所以,即便这场比赛输了,即便最后失败了,那种失望感,应该也只有一点点吧。

但是,一点点的难过,也依然是难过啊。

十一、

白狼、雪女……自己的式神果然一个个地退出来了。白狼非常惭愧地表示了,对面的吸血姬打出了百分百的反击,结果她们都出来的时候,对面阵容还是满员的。阿爸无所谓地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咪咪笑着决定带她们去看新的式神觉醒,某些人的白无垢应该也穿上了。

突然,他感到一阵最近才熟悉起来的妖气从背后飘然而至,接着就看到一阵金光飘过,自己头顶的积分数字第一次突突地往上蹦了三十多个数。晴明阿爸吓得呆住了。

酒吞童子漫不经心地拎着他从把手的位置仍在向下滴答血的葫芦从晴明阿爸旁边擦身而过,依然没有给他丢一个眼神,只是很嚣张地说了一句:“我可是最强的。”

十二、

哦,有点感动怎么办!可惜,大佬你要是能再高一点,让我不用看着你银色的发顶听到这句话,我一定会更加有感觉。何况……你现在伤得已经走不稳了好吗!你现在这个皮肤葫芦上是不应该往外淌血的你不要意味掏腰包的阿爸我没有仔细观察!

晴明的寮内悟道史(5~8)

就是玩阴阳师这么久的一点愉快吐槽

第一次在LOFTER发文,献给阴阳师,希望小天使们捧场,谢谢~

ooc属于我,脑洞平坦时而有坑,格式排版是什么......能吃吗?

五、

晴明阿爸没有想过自己的第一个男性式神也是第一个SSR式会是酒吞童子。

他真的非常非常喜欢和崇拜这个大妖怪,直白的讲,他就是这位堂堂天邪鬼王大人的脑残粉,痴汉程度和隔壁欧皇博雅家的寡妇茨木大概不相上下。

这段孽缘同样始于第十关的副本攻打,因为自己身为一名阴阳师的专业技术能力太挖,阿爸被那个假酒吞虐得体无完肤、夙夜难眠。而人类总是会崇拜强者不是么?晴明阿爸就这样沦陷在了这个比他还矮半头的妖怪男人的两排对称如硬纸板一般的腹肌下。

是的,这个寮的晴明阿爸是个抖M,纯的,不搀啤酒、饮料、番茄汁。

那是一个晦暗的深夜,凌晨两点三十七分,月黑风高。晴明阿爸端坐在召唤室里,用哆嗦的手指捏着即将将他推上非酋宝座的最后四张符,嘴唇颤抖得连咒语都念不出来。

不成功,便成仁。有了奖励的勾玉,我还能再得22张R卡。经过了艰难的心理斗争,他咽下一口吐沫,终于带着视死如归的精神,大声喊出了一句——“出来吧!小哪吒!”

召唤阵瞬间光华大作,圆润而复杂的花纹旋转间,破旧小寮的房顶都扑簌簌地震动起来。晴明阿爸冒着被晃瞎钛合金狗眼的危险,直勾勾地瞪着阵法的中心,就看到云烟散尽,一个一脸嫌弃,背着巨大酒葫芦的男人正站在自己的面前,眉头皱起像一簇山峦。

噗通,这种时候还要等什么!跪下来,叫爸爸!于是,只听得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那被酒吞登场时妖力波动牵扯得颤颤巍巍的房顶终于不负众望地砸了下来。全寮的灯,都亮了。

六、

身为本寮当时唯一的男性式神成员,酒吞受到了来自寮内上上下下大妈大婶姑娘妹妹的热烈关注。大家纷纷鼓掌庆贺,并向一代年轻鬼王投来了只可意会不可言说的可怕眼神。

咳,这什么鬼?本王来这里,可是供她们狎玩的么?酒吞感到脊梁骨一阵发凉,警铃大作,正想拔腿转身就走,却盯着人群后面唯一一个不往这边凑热闹的身影看直了眼睛。

他昂首阔步地走过去,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杀马特一般飘扬在空中的红色卷发上不可抑制地升起了一束束红心形状的小气泡。酒吞拄在那个人前面,大声说到:“喂,女人,虽然我应该是第一天见到你,但我好像喜欢上你了,你能给我跳一支舞吗?”

七、

鬼女红叶拒绝了他的请求,鬼女红叶一枫叶下去酒吞就被砸懵逼了。

是的,谁让他还只有一级。那边刚刚被好心的桃花妖施放了几个治疗术的晴明阿爸带着心痛到无法呼吸的表情一路冲了过来,大呼小叫地抱住酒吞就往结界里跑。

被吵醒的式神们看着短短几分钟内发生的重大变化,面面相觑。清姬表示,她用自己身为女人的直觉发誓,酒吞大人醒了之后,肯定一点也不希望会想起自己被非洲阿爸公主抱了的事实。而鬼女红叶则鄙视地称,自己才不会喜欢上这样的智障,这应该是个假晴明。

众女鬼们纷纷表示,没有一个正常男人的阴阳寮里毫无趣味,只有三尾狐笑而不语。

八、

非洲阿爸从不掩饰自己对SSR的盲目崇拜,以及对酒吞童子的迷弟体质。在酒吞童子大人大驾光临本寮的两天之内,阿爸就将他觉醒、换皮肤,直升上了五星。

姑获鸟表示,自己很确定,只要阿爸的口袋里不是只剩下117个金币了,他肯定会第一时间把酒吞童子的御魂们也一并升上15级,不管那是不是一堆副属性都是效果命中的垃圾三星轮入道。管库房账目的小纸人眼睁睁看着晴明阿爸喜滋滋地提走了寮里积攒了那么久的全部积蓄,把自己单薄的背影化作了一片寒风中的落叶。

哦,晴明阿爸还立刻觉醒了鬼女红叶,每次出战都让他们俩肩并肩坐在观众席上,美其名曰“培养社会主义寮内团结互助的同伴爱”。从随后那几张符里出来的青蛙长者蹲在瓷器罐子上,深沉地推了一下子虚乌有的眼镜。桃花妖对此提出了严正抗议,表示不说自己身为一寮资历第三老的元老都没觉醒是不是有些不公平,她也要看樱花妖姐姐穿白无垢的样子。

于是,她在接下来一天的战斗中,都没有不暴击,以确保一口奶都没有给她脆弱的阿爸。

死了很多次的阿爸有了很大的小情绪,他严厉地警告桃花妖说从今天起再也不带她出阵,可桃花妖似乎乐得自在地转身就拉着樱花妖跑出去玩了。晴明阿爸愤怒地抓起几只熊熊燃烧的灯笼鬼向她们扔过去,可是灯笼鬼也飘飘悠悠地飞走到一边去了。

他无奈地摸了摸怀里的天雷鼓,掐指一算,和萤草商量道:“我们去打业火轮吧?”

晴明的寮内悟道史(1~4)

就是玩阴阳师这么久的一点愉快吐槽

第一次在LOFTER发文,献给阴阳师,希望小天使们捧场,谢谢~

ooc属于我,脑洞平坦时而有坑,格式排版是什么......能吃吗?

一、

这个寮的晴明阿爸是一个非洲晴明,这一点,和他广大文采飞扬、寄情笔墨,不屈不挠地在现实的风雨苦难中孕育高深思想的同伴们一模一样。

他们都有着黝黑的皮肤和善良热诚的心灵,在疯癫中,早已看穿了一切。

这个寮的晴明阿爸就是这样一个大彻大悟的修道者,可喜可贺。

二、

晴明阿爸当年选择成为一个阴阳师是因为一个极其偶然的巧合。那一天,他拜读了一篇由帚神大大撰写的关于狗粮与寮内大佬的不伦之恋终将以死亡告终的大作。哭得五迷三道、六神都跑去做了花露水之后,就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踏上阴阳师这条坎坷的道路。

是的,与别的阴阳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鸿鹄壮志不同,晴明阿爸只是想和他的崽们一起过上幸福安逸的生活。虽然个人的力量是微薄的,但他仍然想给这个人情冷漠的平安京带去一点温馨与喜悦。阿爸45°角仰望着天空,露出一个明媚而忧伤的笑容。

当然,他觉得类似于大天狗啊,茨木童子啊这样的大妖,想必更加需要他爱的抱抱。

唉,年轻多么好,至少还有梦想,呵。现在的晴明阿爸捧着茶杯再次露出了怀念的微笑。

路过的坐敷童子被那样阴森而充满怨气的表情下了一跳,背后背着的鬼火一不小心就烧到了妖狐的尾巴,满庭院响起了拖拉机“突突突”快乐的工作声。严谨认真的童男有些担忧地握住了妹妹的手。而萤草爸爸抱着她巨大的蒲公英淡定地打了个哈欠。

三、

这样我们就可以知道,晴明阿爸在选择当一名孤独而伟大的阴阳师前,对这一行业是没有丝毫了解的,所以在他被伟大的系统主神引导着召唤出了雪女时,他非常骄傲地以为自己是肤白貌美的欧洲人。这件尴尬的往事,只有这个寮里最老的雪女姐姐知道。

你们阿爸蠢得啊,当年打到副本十了的时候,给我带的都是一星的被服。雪女凹着奇怪的造型,飘在庭院里最漂亮的樱花树下,举着平安京政府发给阴阳师们的妖怪悬赏令,给新来到的小妖怪们讲。晴明阿爸瞟了一眼这边,心虚地咳嗽了一声,装作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

可是,虽然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阵了,我的实力也已经不再适合阿爸现在的阵容,我依然可以带着漂亮的五星的雪幽魂,安心地留在这里。也许也没什么不好,不是么。

阿爸依然是一个很窝囊的阴阳师,然而他最开始许下的诺言,好歹是没有变过。

四、

阿爸喜欢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样子,所以每样的式神都会留一个,还会给他们配好御魂带出去玩。是的,阿爸刷图基本不带狗粮,而是喜欢带孩子,亲自带,并且时常挂着一脸迷之痴汉且鬼父的表情,在尚且年幼的式神背后桀桀怪笑。

为此,姑获鸟很不满地借着对方结界里魅妖的效果,狠狠地戳了他一记伞剑,晴明阿爸就含着泪举着尔康手地被送了回去。姑获鸟满意地表示,没有什么事是一伞解决不了的,飒。

然而最初期的时候,晴明阿爸的这个寮极端阴盛阳衰。除了n卡那些相貌相距人形有点遥远,以至于似乎不太需要区分性别的天邪家族,他一个男性式神也没有。

啊,被可爱女孩子们包围的感觉是不是超级美好呢,晴明阿爸看着面前五只刚刚排队蹦出来的发出杠铃般的笑声的丑时之女,露出了一个招牌式的透露出疲惫的淡淡微笑。

你看,闺女,咱们家后院的池塘已经够大了,什么时候,能请你的好朋友泚水童子,啊不,河童来这里玩啊。挽着狩衣宽大的袖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晴明阿爸诚恳地向鲤鱼精提出了建议。而对召唤这种事丝毫帮不上忙的小姑娘只能满脸歉疚地低下了头。

这都是我长得太帅的错。晴明阿爸幸福地想着,脚步一深一浅地走向了自己挖好的池塘。离得最近的傀儡师因为自己是木头的害怕沾水,着急得站在岸边有点不知所措,好不容易才操控着自己背上的傀儡,小心翼翼地把寻死的阿爸拖了回来。

“他……”傀儡师面无表情地嗫嚅着,指着巨大的傀儡僵硬地一动不动。晴明阿爸被那样一双毫无情感波动的眼睛盯得头皮发麻,正考虑是不是要请小桃花来给她看看,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半头的小女孩才终于再次开口,一字一顿地说道,“他,就是我哥哥。”

她的声音很轻,就像每一个木偶一样,平平板板得好似没有任何感情。晴明愣了一下,手里的折扇开开合合,终于走过去,抱了抱她和她坚硬的傀儡。

“是,很感谢你们来到这里,请把这里一直一直地当作自己的家吧。”

关于全职动画

完全说出了我想说的...算是我发的第一条LOFTER,献给全职。

落语:

重发啦,起因是看到某些人黑我全职不开心啦!(其实是想吹一把hhh)还有把动画的情况讲一下。


首先是态度。虽然PV超越我的期待值,但说真的,对待动画还是要不吹不擂,没有什么国漫崛起 没有什么超越日本(我就笑笑),这就像是给我们全职粉的一份礼物,就像这本书一样,不要有太多的戾气。这是我们的狂欢,凭什么给它带上如此沉重的王冠?我们首先看到的是全职,然后才是国漫。
然后是制作,简单来说,这是一个相当成功的PV。我先强调,我是全职粉,所以从粉丝的角度,这个PV首先将我想要知晓的要素都展示了出来,从人设,到账号卡,从声优,到配乐,从作画,到剧情。人设上,把原来看到的同人设定取消,设定满足书中要求,无论是少年老成的喻文州,活泼甚至话唠的黄少天,还是叶修,苏沐橙,有谁能说这些人物设定不符合书中要求呢?而视美一贯的外貌风格,我只能说勉强接受,但不至于被某些人说成是bl脸,这种做法实在是恶意满满。在账号卡的设置上,从PV可以看到,有些账号卡被设置为与使用者同脸,符合原著设定可能,为了动画的辨识度我认为是个好做法,而另外看不出是否同脸的账号卡,本身就具有极高的辨识度。在配音上,全职动画的配音演员全由粉丝网上投票选出,那些配音演员本身就是专业出身,有电视剧作品,又参与过不少全职圈小剧场的配音,本身在全职圈内就具有代表性,在中国也属于较高水平的配音演员,吐槽声优的,全职粉首先不干。然而,配音演员的表现的确整体上不比日本声优,但是我很乐意的看到他们这个行业的确在进步。私心来讲,我更喜欢中文配音。至于配乐,我只能用震撼一词。很久以来,很少有动画的配乐能够打动我了,而这个PV的配乐绝对给它增色不少,中国风的配乐烘托出淡淡的伤感,而之后打斗时的配乐更是将气氛推向高潮。大大的情怀,满满的诚意。而作画,人物略次于场景。场景的表现力堪称惊艳,是这个PV称得上优秀的主要因素。剧情,一部动画想称得上优秀,必须有饱满的剧情,这个在PV里不怎么能感受出来,但是PV的剪辑和节奏把握都让我对剧情比较看好。原著无感情线,剧情略拖,目标明确,人生态度积极向上,而蝴蝶兰本身是一个人生观很好的作者,也保留着作家的节操(反例参考某胖),而据官方称他对剧情有控制权。而在路人看来,这个PV可能会让人不知所云,但是点进来,惊艳两个字是不是回荡在你的脑海里?
我是第一时间看到这个消息的,全职粉们的热情从B站,微博上就可见一斑。从目前的消息来看,腾讯,阅文和视美是想要把这部动画做好的。最终回归到全职高手本身。这是一部让我感动的网络小说,它不是一个人的故事,每个角色都散发着自身的魅力,就像是一片天空,每朵云彩都有自己的位置。它澄澈,没有家国大恨,没有血海深仇,它讲述了叶修的世界,这个世界明亮温暖,这个人也在小心翼翼地呵护自己的荣耀,这是一个世界,有血有肉,每个人物都是一条支流,最终汇入浩瀚的海洋,而叶修却无可争议的留下最浓厚的色彩。我爱另一个世界,同时更加热爱我自身的世界。蝴蝶兰给全职留下许多留白,这个圈子太美丽,让许多人想要再添上一笔想象。我开始时说过,不吹不擂,这部动画就像是一个礼物,让我多年的想象变成了现实,让这个圈子更加的统一,更加完整。它像是一场甘霖,滋润,让人渴求。这就是这部动画能够带给我的感受,我是一个小孩子,是会护着自家的礼物的啊!
同时啊,欢迎新入圈的小伙伴哟!^V^